那两道灰衣人影虽然消失，但留下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盘桓不散。
杨臻（林镇）接过老妇人颤巍巍递来的、字迹歪扭的收条，道了声谢，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西城小巷。他没有立刻返回武馆，而是在城中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转了几圈，混入人流，又穿过几个集市，最后才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坐下，要了碗热汤，慢慢啜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发现那两名灰衣人，也没有再感觉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视线。
但他知道，这绝不代表对方放弃了。那只意味着，对方很专业，擅长隐匿和追踪，此刻可能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已经将他的行踪传递回去。
对方在观察，在评估，也在等待。等待什么？等待他落单？等待他伤势发作？还是等待某个更合适的时机？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尽快增强自保之力，也必须弄清楚敌人的底细。
喝完最后一口汤，付了钱，杨臻（林镇）起身，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多竹林，幽深僻静。李秋年所居的竹舍，就在一片翠竹掩映的山坳之中，远离尘嚣，只闻竹涛声声，溪水潺潺。
杨臻（林镇）沿着一条被竹叶覆盖的碎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几间以粗竹和茅草搭建的简陋房舍。屋前一小片空地，放着石桌石凳，旁边一汪清泉，汩汩流淌，环境清幽至极。
李秋年正坐在石桌前，独自对弈。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河边捡来的黑白卵石。他拈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似在沉吟，对杨臻（林镇）的到来恍若未觉。
杨臻（林镇）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丈许之外，等待。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也带来竹叶的清香。这片天地仿佛与世隔绝，连带着人心头的燥郁和不安，都被这宁静涤荡了几分。
良久，李秋年将手中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处，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杨臻（林镇），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夫子。”杨臻（林镇）拱手行礼，依言坐下。
“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但心脉阴郁之气，似有扰动之象。”李秋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你今日前来，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疑难？还是……那阴劲有了变化？”
杨臻（林镇）心中一凛，李秋年眼力果然毒辣。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毕竟对方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夫子明鉴。我依夫子所传心法调养，经脉确有好转，心脉也稍得安稳。只是……”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今日行功时，当我试图引导真气化解心口阴劲，那阴劲忽然躁动，随后……我脑海中闪现了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
“哦？”李秋年眉头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何画面？”
杨臻（林镇）将自己看到的景象——苍白的手调制暗青色粘液、青铜面具、兰花甜腥、林震山的背影——尽可能清晰地描述出来，略去了那声“嘶”的幻听。
李秋年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
“苍白之手，调制毒液，青铜面具……”他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兰花甜腥，这应是‘迷神引’无误。但能让你在化解阴劲时，残留信息反涌，映射出施术者的片段记忆……这绝非普通阴毒掌力所能为！”
他看向杨臻（林镇），目光锐利如刀：“林镇，你老实告诉我，你修炼的，真的只是‘养脉静心诀’？可曾尝试以其他法门，触动或炼化那阴劲？”
杨臻（林镇）心中微震，知道瞒不过这位老人。他坦然道：“不敢隐瞒夫子。我曾于生死关头，强行催谷内气，意外引动了心口阴劲一丝，融入刀势，方得以克敌。近日修炼，也……也曾尝试以其特定法门，尝试‘刺激’阴劲，以期能更了解其特性，甚至……为我所用。”他没有提及来自主世界的理念，只含糊说是“特定法门”。
李秋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特定法门”是什么，只是缓缓道：“你胆子很大，也很有想法。但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旁点火。那阴劲能被你引动，甚至传递出施术者记忆片段，说明其本身极有可能蕴含了施术者的一缕‘神意’或‘印记’。你强行刺激炼化，就如同在触摸、甚至挑衅施术者本人！一旦引来其感应，后果不堪设想！”
杨臻（林镇）背心一凉，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尝试有多冒险。那青铜面具人若是能通过阴劲感应到自己……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那……依夫子之见，这阴劲，该如何处置？”他虚心求教。
“处置？”李秋年摇头，“很难。此等蕴含神意的阴毒劲力，如同活物盘踞心脉，寻常方法难以根除。强行驱散，极易损伤心脉根本，甚至可能引爆其中神意，招致反噬或施术者感应。徐徐炼化，又需极高境界和相应法门，且耗日持久，期间仍不免被其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