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厚重的木栓从外面闩死，只留下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王莽和赵明被反绑着双手，丢在铺着霉烂稻草的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潮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们自己身上的，被石锁等人拖拽时留下的擦伤。
废去武功，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废掉”，而是以特殊手法震断几处主要行气经脉的关窍，使其内气无法再顺畅运行、凝聚。手法源自林震山，算不上酷刑，但足以让一个武者从此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且伴随终身隐痛。施刑者是石锁，在林镇冷漠的注视下完成。过程很快，很干脆，但王、赵二人凄厉的惨嚎和瞬间灰败绝望的眼神，足以让任何旁观者脊背发凉。
没有追回全部赃款。王莽咬死了只承认西城小院的十两和部分田租，车马行的红利和账房亏空，他一口咬定不知情，或许是真，或许是藏得更深。赵明则早已吓破了胆，将私吞的田租和自己的积蓄都交了出来，统共不过三十多两银子，与武馆的亏空相比，杯水车薪。
杨臻（林镇）没有继续逼问。他知道，有些线，断了就断了，强求无益。能追回这些，稳住武馆眼下最基本的开销，并借此彻底清除内患，已算达成目的。他将追回的银两和两人按了手印的认罪文书交给那两名衙役一份副本，算是给了官府一个交代。
衙役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可以想见，今日林氏武馆内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以不同版本，传入胡师爷、李秋年、乃至清河县各方势力的耳中。
静室内，药香弥漫。
陈郎中刚为杨臻（林镇）换完外敷的金疮药，重新开了内服的方子，又叮嘱了一番“绝对静养”，才摇着头离去。小林小心翼翼地煎药去了。
室内只剩下杨臻（林镇）一人。他靠在床头，闭目内视。
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李秋年所说的“玄阴掌力”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肺腑经脉，不断释放着阴寒之气，侵蚀着生机。而心口那团“蚀心印”阴劲，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如同休眠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两股阴寒力量虽非同源，却隐隐有相互呼应、壮大之势，让“养脉静心诀”的温养真气举步维艰。
外伤倒是其次，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疼痛已减轻许多。
最让他心绪不宁的，是白日里对抗王莽时，骤然爆发的那股“精神锋芒”。那不是内气，不是武技，而是纯粹的精神意志，混杂了“杨臻”的穿越者灵魂特质、“林镇”的不屈执念，以及一丝来自血脉深处、或许是“八九玄功”理念引动的、对“神”的初步运用。
效果是惊人的，直接震慑了修为高于自己的王莽，瞬间扭转战局。但其消耗也极大，此刻他依旧感到识海隐隐作痛，精神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这种力量似乎也引动了心口的阴劲，让其更加“活跃”。
“看来，这‘蚀心印’不仅针对心脉肉身，似乎对神魂、对强烈的精神波动也有所反应……”杨臻（林镇）暗自思忖，“青铜面具人留下此印，恐怕不止是为了要我的命，更可能是一种标记，或者……某种实验？”
他想起了那些破碎的画面。苍白的手，调制毒液，青铜面具……
必须尽快找到化解之法，或者至少，找到压制、隔离这阴劲，使其无法影响自己神魂和修炼的方法。李秋年的“少阳真气”或许能化去“玄阴掌力”，但对这“蚀心印”恐怕效果有限。
“或许……可以尝试将‘养脉静心诀’与我对‘八九玄功’理念的理解结合，创造一门更侧重于‘镇神’、‘守心’，甚至……‘炼化异力’的法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这很冒险，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他有主世界的见识和修行理念打底，有“养脉静心诀”这等正宗法门为参照，或许……可以一试。
不过，这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和一定的时间。而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安全。
“少爷，药好了。”小林端着药碗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臻（林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带来温热的暖流，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将空碗递给小林，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石锁哥带着人守着呢，墙洞也用木板暂时堵上了，还加了两个岗哨。”小林低声道，“就是……就是柴房那边，王莽和赵明一直在低声咒骂，偶尔还哭，听着瘆人。石锁哥问，要不要把他们……”
“不必。”杨臻（林镇）摇头，“让他们骂。明日一早，按约定，给他们一顿干粮，赶出城去。派人‘送’一程，确保他们离开清河县地界。另外，告诉石锁，今晚所有人分成两班，加强巡逻，尤其是后院和库房附近。我担心……有人会趁乱做文章。”
“是！”小林应下，又犹豫道，“少爷，您的伤……真的不用请李夫子再来看看吗？”
“李夫子自有安排。”杨臻（林镇）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该来的时候，他自然会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静室的窗户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小林吓了一跳。杨臻（林镇）却神色平静，示意小林去开门。
窗户无声滑开，一道青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入，正是李秋年。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紫砂药壶，还有几包草药。
“夫子。”杨臻（林镇）想要起身。
“躺着别动。”李秋年摆手，将药壶和草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再次搭上林镇的腕脉，片刻后，眉头微舒，“比老夫预想的稍好一些。看来，你强行催谷的那一下，虽然加重了伤势，却也意外地宣泄了部分郁结的阴寒之气。不过，心脉那东西，依旧是个大麻烦。”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壶：“这里面是老夫以‘少阳草’为主药，辅以几位温阳固本的药材，熬制的‘少阳培元汤’，药性温和，正对你的症状。每日一剂，连服七日，可助你化解体内玄阴掌力，稳固根基。至于那‘蚀心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