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深处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微弱的油光。欧阳辉裹紧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脚步没停。怀里那本《草木初解》硌着肋骨,但他没调整姿势——这点不适远比不上心里压着的东西。
三天后,他站在玄霄宗山门外。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测灵台前排队,前面还有二十多人。清晨的雾还没散尽,石阶上湿漉漉的,青苔爬满了台阶边缘。他低头看自己鞋尖,已经磨穿了,露出脚趾。旁边几个少年穿着簇新道袍,腰间挂着玉佩,低声议论谁家送了多少灵石打点,谁的父亲是筑基修士。
没人看他。
轮到他时,执法弟子眼皮都没抬:“姓名,籍贯。”
“欧阳辉,青萍山脚。”声音不大,但清晰。
弟子随手一指水晶柱:“手放上去,别乱动。”
欧阳辉走上前,手掌贴上冰凉的柱面。水晶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密纹路,据说是上古阵纹。他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注意力感知掌心变化——没有热流,没有震动,没有一丝异样。三息过去,水晶依旧澄澈如初。
“下一个!”执法弟子皱眉挥手。
人群里有人嗤笑:“又一个泥腿子来碰运气?”
“连灵根都没有,还敢来玄霄宗门口晃悠?”
“听说他爹娘死在修士斗法里,莫不是以为宗门会收留孤儿?”
欧阳辉没回头,默默退到台边。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炭笔,蹲下身,在纸上快速记录:接触时间、环境湿度、水晶表面温度估算、周围灵气波动频率……字迹潦草但结构清晰,像某种密码。
“你在干什么?”一声厉喝从头顶砸下。
执法弟子大步走来,一把夺过他的纸。扫了一眼,脸色骤沉:“凡人不得记录灵测数据!这是天道禁忌!”
“我只是……”欧阳辉伸手想拿回。
“只是什么?妄图窥探天机?”弟子冷笑,手中灵力一震,纸页瞬间化为灰烬,“滚下山去!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测灵台百步之内,打断你的腿!”
灰屑飘落在地,混进泥土。欧阳辉盯着那些残渣,手指蜷紧又松开。他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却比来时沉。
下山路上,他绕到无人处,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基础引气诀》,宗门发放给所有测试者的入门功法,无论是否通过。封皮已经卷边,内页被翻得发软。他站在一棵枯树下,一页页撕碎,纸片随风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最后一片纸落地时,他忽然停下动作。右手无意识摩挲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灼痕,是七岁那年村口槐树残留灵力接触皮肤留下的。当时他尝试建模失败,如今回想,或许不是模型错了,而是参数不足。
他蹲下身,用炭笔在树干背面画下一道坐标轴,横轴标“时间”,纵轴标“灵力衰减”。指尖沾了点露水,在轴上点出几个模糊刻度。这不是修仙,这是还原。既然他们说无灵根者不能引气,那他就搞清楚“引气”到底是什么物理过程。
远处传来钟声,是玄霄宗早课开始的信号。钟波震荡空气,带动树叶轻颤。欧阳辉抬头,目光掠过层层山峦,最终落在主峰顶端那座悬浮的灵塔上。塔身流转着淡金色光晕,那是高浓度灵气形成的视觉效应。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爆炸前最后读取的数据峰值——能量密度超过临界值时,介质会发生相变。如果灵气也是某种可测量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