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
邹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欧阳辉第一次见她笑,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光,像晨雾散开后露出的山尖。
“我明天还来。”她说完,转身跑进雨里,背影很快被灰白雨幕吞没。
欧阳辉站在原地,直到雨势稍缓才往回走。怀里药草被体温烘得微暖,散发出淡淡的辛香。推开破屋门时,他脚步顿住——桌上多了一小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半块粗盐。
他知道是谁送的。镇上只有邹家还会记得给孤儿留柴。
他放下药草,走到墙边。墙上钉着的日晷已被雨水打湿,影子模糊。他取下炭笔,在空白处开始画图。不是灵气路径,不是坐标轴,而是一组交错的管道、活塞、锅炉。蒸汽从底部加热,推动连杆,带动齿轮旋转——这是他前世实验室里最基础的蒸汽机模型。
手指越画越快,线条越来越清晰。锅筒、汽缸、冷凝器、飞轮……每一个部件都按比例缩放,接口处标着公差范围。画到最后,他在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以水为媒,以火为驱,凡人之力,可代天工。”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只剩炭笔划过墙面的沙沙声。画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两步,盯着那幅草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床边,从木箱里抱出所有修仙典籍——《基础引气诀》《灵药辨识录》《符箓入门》……一本本堆在屋子中央。
他划燃火折子,扔了进去。
火焰腾起,舔舐纸页。那些曾让他彻夜研读、试图从中找出一线生机的文字,在火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火光照亮他脸上的雨水痕迹,也照亮墙上那幅突兀的蒸汽机草图。
烧到最后一本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欧阳辉没动,继续盯着火堆。门被推开一条缝,铁牛探进头,满脸焦急:“辉哥!听说执法堂在查谁私传灵测数据,你没事吧?”
“进来。”欧阳辉说。
铁牛裹着一身湿气进来,看见地上的火堆,吓了一跳:“你烧书?”
“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欧阳辉踢开余烬,走到墙边,指着蒸汽机草图,“认得这个吗?”
铁牛凑近看,挠头:“像个大水壶,连着铁棍子……能烧水?”
“能拉车,能磨面,能抽水灌田。”欧阳辉拿起一根铁条,在地上画出传动结构,“你力气大,以后帮我锻这些零件。”
铁牛眼睛瞪圆:“真的?不用灵力?”
“不用。”欧阳辉语气肯定,“只用火、水、铁。”
铁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天天来!”
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进破屋,正好落在墙上那幅草图上。蒸汽机的轮廓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转动起来。
欧阳辉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玄霄宗的方向。主峰灵塔依旧悬浮,金光流转。但他不再看它。他的目光落在山脚下的田埂、河渠、作坊——那些凡人日复一日劳作的地方。
邹清沅说得对。既然天道不给他们路,那就自己造一条。
他关上门,屋里只剩铁牛兴奋地比划零件尺寸的声音,和墙上那幅沉默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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