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蹲在墙角，用粗粝的手指比划着地上那堆零件草图的尺寸，嘴里念叨：“这轴得有胳膊粗吧？不然扛不住劲儿。”他抬头看向欧阳辉，“辉哥，咱真能造出来？”
欧阳辉没答，只把最后一块木板钉进水车支架。村口河渠边围了一圈人，老槐树下站满了男女老少，连平日不出门的瘸腿阿婆也拄着拐杖凑在人群后头。没人说话，全都盯着那架被拆开又重组的水车——原本靠水流自然推动的叶轮，如今多了三组咬合紧密的木齿轮，一根主轴从底部直通上方石槽。
“成了。”欧阳辉退后一步，抹了把额角汗珠。
邹清沅站在人群边缘，怀里抱着一捆新采的薄荷，目光落在他沾满泥灰的袖口。她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三天前那场雨后，他就再没提过灵根的事，也没碰过任何修仙典籍。取而代之的是整日泡在河边，量水深、测流速、画图纸。铁牛扛着铁锤跟在他身后，像头忠诚的牯牛。
“放水！”欧阳辉朝上游喊。
守闸的老汉迟疑片刻，还是拉开了木闸。河水奔涌而下，冲击叶轮。原本只能带动一个石磨的水流，此刻经齿轮组层层加速，竟同时驱动三台石磨飞转！磨盘碾碎谷粒的声音清脆密集，白雾般的面粉从缝隙中喷出，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人群炸开了锅。
“神了！一炷香工夫磨完三斗麦！”
“我家田旱了半月，这水车要是能抽水……”
“小辉子莫不是得了仙人指点？”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欧阳辉却只是弯腰检查齿轮咬合处的磨损，手指抚过齿面，确认无松动后才直起身。他转身对铁牛说：“记下，主齿轮每日需上桐油一次，副轮每三日紧固螺栓。”
铁牛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在胳膊上画记号。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从人群外传来：“雕虫小技，也敢称神迹？”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青袍男子负手而立，腰间悬着酒壶，衣摆绣着暗金云纹。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水车时嘴角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墨衡子前辈！”有人认出他，慌忙行礼。
墨衡子是附近有名的散修，筑基巅峰修为，常在青萍山一带游历。传闻他曾为玄霄宗外门弟子，因痴迷机关傀儡被逐出门墙，自此浪迹江湖，嗜酒如命。
邹清沅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欧阳辉身侧，低声：“别顶撞他。”
欧阳辉却看都没看墨衡子，只对村民道：“今日起，这水车归全村共用。谁家缺粮磨面，按户轮值照看即可。”
“小子！”墨衡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此物犯了天道禁忌？凡人妄改天地造化，轻则折寿，重则引雷劫焚身！”
欧阳辉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水往低处流，本就是天地规律。我不过让水流多做些功，何来逆天？”
“功？”墨衡子嗤笑，“你连灵力都引不动，谈什么功？不过是借巧劲耍弄罢了。”
围观村民顿时噤声。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痛——欧阳辉无灵根，是公认的废物。再聪明，终究是个凡人。
欧阳辉没辩解，只走向河滩边一块千斤石碾。那是村里用来压谷脱壳的巨石，平日需八名壮汉合力才能挪动分毫。他蹲下身，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丈许长的硬木杆，又搬来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作支点。
“你要干啥？”铁牛急问。
“试试杠杆。”欧阳辉将木杆一端插入石碾底部，另一端压在地上，自己站上青石支点旁。
墨衡子皱眉：“凡铁木器，岂能撼动千钧之物？”
欧阳辉不答，双手握住木杆末端，缓缓下压。
起初毫无动静。村民屏息，连风都似乎停了。忽然，石碾边缘微微翘起，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整块巨石竟被抬起半尺！木杆发出吱呀声响，却未断裂。欧阳辉稳稳维持姿势，额角青筋微凸，呼吸却平稳如常。
人群爆发出惊呼。铁牛冲上前扶住木杆，生怕他脱力。
墨衡子脸上的讥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杆，又看向欧阳辉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无灵根者，肉身之力不过百斤，如何撬动千斤重物？”
欧阳辉松开手，石碾轰然落地，震得地面微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铁牛说：“记下，杠杆省力倍数等于力臂比。下次用铁杆，可抬更重之物。”
铁牛眼睛发亮，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