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子沉默良久，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欧阳辉手腕。后者本能想挣脱，却被对方力道制住。墨衡子闭目凝神，似在探查什么。片刻后，他猛地松手，脸色复杂。
“果然……一丝灵气也无。”他声音低沉，“那你靠什么？”
“物理。”欧阳辉说。
“何物？”
“万物运行之理。”欧阳辉指向水车，“水流推轮，轮带齿轮，齿轮增速——每一环皆可计算，每一分力皆有去处。非靠天赐，乃凭人智。”
墨衡子怔住。他活了百余年，听过无数修士论道，却从未有人用“计算”二字解释天地之力。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酒壶，想灌一口压惊，手却一抖，酒壶坠地，“哐当”一声碎成几片。
清冽酒液漫过脚背，他浑然不觉，只盯着欧阳辉：“小子，你竟能无灵力驭重物？”
欧阳辉点头：“不止于此。若给我铁、火、水，我能造出抽水机、织布机，甚至……飞行之器。”
“狂言！”墨衡子脱口而出，却又顿住。他想起自己钻研傀儡术数十载，始终困于灵力驱动之限。若真如这少年所言，无需灵根亦可驾驭巨力……
邹清沅这时开口：“前辈，辉哥所做之事，只为帮村民少受饥寒。若这也算亵渎天道，那天道未免太窄。”
墨衡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炼气六层的修为上停了停，又移回欧阳辉身上。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好，好一个‘物理’。我倒要看看，你这凡人之智，能走多远。”
他弯腰拾起一片碎陶，塞进怀里，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欧阳辉叫住他。
墨衡子回头。
“若你有兴趣，明日此时，我演示蒸汽动力。”欧阳辉语气平淡，“不用灵力，只烧一锅水。”
墨衡子脚步一顿，没应声，也没回头，径直走入林间小径。但所有人都看见，他走得极慢，仿佛在思索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未停。有人敬畏，有人怀疑，更多人眼中燃起希望——原来凡人并非注定卑微。
邹清沅走到欧阳辉身边，递上水囊：“你刚才……很危险。”
“我知道。”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但他不会动手。修士惜才，哪怕这‘才’不合他们规矩。”
“你赌对了。”她轻声说。
欧阳辉望向远处山峦，玄霄宗的灵塔在云中若隐若现。他忽然问：“清沅，你觉得，我们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邹清沅没立刻回答。她低头整理药草，手指拂过鱼腥草的锯齿叶缘，良久才说：“你已经改变了我的世界。”
欧阳辉转头看她。她没看他，耳尖却微微泛红。
铁牛扛着木杆跑过来，兴奋地嚷：“辉哥！我刚问了王婶，她说东头洼地旱得裂了缝，能不能把水车改改，抽水过去？”
“能。”欧阳辉说，“明天开始，先做抽水机模型。”
三人走向破屋，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老槐树时，邹清沅停下脚步，从树洞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欧阳辉。
“什么？”
“寒髓碎屑。”她声音很轻，“我偷偷藏了一点。你说过，能量可转化……或许有用。”
欧阳辉握紧布包，指尖触到冰凉颗粒。他没道谢，只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欧阳辉点亮油灯，铺开新纸。邹清沅研墨，铁牛守在门口削木料。墙上蒸汽机草图旁，又添了一幅新图：曲柄连杆、活塞筒、冷凝管——这是抽水机的核心。
墨衡子站在村外山岗上，远远望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他摸出怀中碎陶片，上面还沾着酒渍。犹豫片刻，他将其收入储物袋，转身没入夜色。
夜风掠过河面，水车仍在转动，齿轮咬合声清脆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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