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铁牛就扛着半截铁管撞开了门。他胳膊上还留着昨夜用炭条画的记号,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辉哥!东洼地的沟我量过了,三丈宽两尺深,水车改抽水机得加个弯管!”
欧阳辉正伏在案前绘制温控棚架的结构图,闻言头也不抬:“先别急。你去药圃找邹姑娘,问她哪些药草最怕旱。”
铁牛挠挠头:“药草?那玩意儿娇贵得很,三天不浇水就蔫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清沅姐今早天没亮就往药田跑了,说要赶在日头毒前移栽‘冰心兰’。”
“冰心兰?”欧阳辉笔尖一顿。那是炼制筑基丹的辅材之一,对湿度与温度极其敏感,成活率常年不足三成。
他卷起图纸,快步出门。村东头药圃早已围了一圈人,几个老药农蹲在田埂上唉声叹气。邹清沅跪在泥地里,双手小心托起一株叶片泛黄的冰心兰,指尖微微发颤。
“又死了三株。”她低声说,声音里压着疲惫。
欧阳辉走近,目光扫过整片药田。土壤干裂,叶缘焦枯,连最耐旱的火灵藤都耷拉着枝蔓。这片地本就不肥,加上近日无雨,灵气又稀薄,传统灌溉根本救不了这些娇贵灵植。
“让我试试。”他说。
邹清沅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下去:“你不懂灵植养护。它们不是谷子麦子,光有水不行,还得调和地脉微流、引动晨露凝华……”
“所以才要改。”欧阳辉蹲下身,手指插入土中感受湿度,“现有方式靠天吃饭,效率太低。我设计一套滴灌系统,配合温控棚架,把水分和温度控制在最佳区间。”
“滴灌?温控?”邹清沅蹙眉。
“就是把水通过细管精准送到每株根部,避免浪费。棚架用竹木搭成,覆上半透膜,白天蓄热,夜间保温。”他边说边在地上画出简图,“关键在水源分配——用虹吸原理,让高处水箱自动补给,无需人力提水。”
铁牛凑过来,盯着图直眨眼:“这管子得弯多少道?俺能扳!”
“不止弯管。”欧阳辉指向远处河渠,“主水源接水车动力,带动微型水泵,压力稳定才能保证滴速均匀。”
围观药农面面相觑。有人嘀咕:“又是齿轮又是泵的,莫不是又要惹墨衡子前辈不快?”
邹清沅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我信你。药田归我管,出了事我担着。”
她转身对众人道:“今日起,药圃由欧阳辉主持改良。谁愿帮忙搭棚、埋管,工钱照付,另赠一包‘养气散’。”
人群骚动起来。养气散虽只是炼气期基础丹药,但对凡人而言已是难得补品。几个壮劳力当即应声上前。
铁牛第一个撸起袖子:“俺打桩!”
欧阳辉点头,迅速分派任务:两人伐竹削杆,三人挖沟埋管,铁牛负责弯曲铁筋做支架。他自己则带着邹清沅调试首套滴灌单元。
他们用陶罐作储水箱,底部钻孔嵌入细竹管,末端削成针尖状。水流经竹管时因毛细作用缓慢渗出,正好滴在冰心兰根部。为防堵塞,欧阳辉还在进水口加了双层纱布过滤。
“你看,”他指着湿润但不积水的土壤,“这样既保墒,又不沤根。”
邹清沅蹲在一旁,手指轻触泥土,眼中渐渐有了神采:“若真能成……青萍山脚百亩药田,或许都能救活。”
正说着,铁牛扛着一根扭曲如蛇的铁筋跑来,满脸得意:“辉哥!按你说的弧度,俺徒手扳的,没用火烤!”
那铁筋粗如拇指,寻常铁匠需烧红锻打才能弯折。铁牛却赤手空拳将其拗成所需曲度,臂上肌肉虬结,汗珠滚落。
欧阳辉检查接口吻合度,满意点头:“很好。明日开始批量制作。”
铁牛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嗓音:“辉哥……咱这铁筋这么结实,能不能……造个铁鸟?”
“铁鸟?”
“就是会飞的那种!”铁牛眼睛放光,“你不是说蒸汽能推活塞?要是装俩翅膀,扑腾扑腾……”
欧阳辉差点笑出声,又忍住:“飞行器需要升力、推力、控制面,不是简单拼装就行。不过……”他顿了顿,“等抽水机做完,我们可以试做小型风洞,测试翼型。”
铁牛听不懂“风洞”,但听见“可以试”,立刻咧嘴:“中!俺等着!”
午后,第一批温控棚架立了起来。竹骨覆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滴灌系统开始运行,细密水珠无声渗入土中。邹清沅守在冰心兰旁,每隔半个时辰记录叶片状态。
日头西斜时,奇迹出现了——原本萎靡的冰心兰竟微微挺直了茎秆,叶尖凝出一点露珠般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