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辉走到陶瓮前，重新展开图纸。墨衡子虽未带走，却在边角空白处用指甲划了一道——那是天机阁独有的警示符，意思是“已有耳目盯上你”。
“他是在提醒我们。”邹清沅轻声说。
“也是在试探。”欧阳辉将图纸翻面，背面竟多了一行小字：“磁石需淬火七次，铜丝纯度不足，换青阳矿渣提纯。”
邹清沅怔住：“他……帮我们改进？”
“不。”欧阳辉摇头，“他在验证。若这东西真能成，他就赌对了；若失败，他随时可以举报我们亵渎天道。”
铁牛挠头：“那咋办？还做不？”
“做。”欧阳辉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明天就试百米通话。”
次日清晨，药圃东侧空地上立起两根竹竿，顶端各挂一只陶罐。铜丝从罐底引出，埋入地下，连通两端。邹清沅守在一端，欧阳辉站在百步外。
围观村民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小辉子疯魔了，拿泥罐子当法宝。”
铁牛在中间来回跑，检查线路是否被鼠咬断。他刚蹲下，忽听欧阳辉在远处喊：“清沅，说句话。”
邹清沅深吸一口气，对着陶罐轻声道：“冰心兰……活了。”
声音微弱，却清晰传到百步之外。欧阳辉嘴角微扬，立刻回应：“明日移栽新苗。”
陶罐中传出的声音虽带杂音，但字字可辨。围观人群哗然。几个老农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耳朵。
“真能说话？隔着这么远？”
“不用符，不用法术？”
邹清沅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这不只是通话工具，而是凡人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跨越修士设下的鸿沟。
午后，柳寒烟的侍女又来了，这次带来一小袋青阳矿渣。“小姐说，此物可提纯铜丝，但需小心使用——矿渣含微量雷罡，遇水易爆。”
欧阳辉接过，郑重道谢。侍女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工棚方向：“墨衡子前辈昨夜去了执法殿，半个时辰后出来，脸色铁青。”
邹清沅心头一紧。
夜幕降临，欧阳辉独自留在工棚，将新提纯的铜丝绕成线圈。窗外虫鸣阵阵，他忽然停下动作，望向屋顶。
“出来吧。”他说。
瓦片轻响，墨衡子翻身而下，这次没戴面具。他面容枯槁，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你可知今日之事已传到玄霄宗？”他声音沙哑，“执法殿明日就会派人来查。”
“我知道。”欧阳辉继续绕线，“所以我今晚必须完成第二代样机。”
墨衡子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问：“若给你三年，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年？”欧阳辉抬头，“我能建起覆盖青萍山的灵能通讯网，让每个凡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墨衡子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这是我年轻时偷抄的《基础阵图残篇》，只讲能量流转，不涉咒诀。按你的说法……或许算‘科学’。”
欧阳辉接过，指尖触到兽皮上干涸的血迹——那是墨衡子当年被追杀时留下的。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我困在筑基巅峰二十年。”墨衡子苦笑，“试过千种丹方，拜过三位名师，甚至盗掘古修士洞府……都没用。或许……天道的答案，不在飞升台上，而在你这泥罐子里。”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明日执法殿来人，我会说是我在试验新符箓，与你无关。”
“前辈！”
墨衡子摆摆手，身影融入夜色：“记住，若你真能成事……收我为徒。”
工棚内只剩欧阳辉一人。他展开兽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阵图推演，许多地方被红笔反复修改，最终指向一个结论：灵气可被结构化利用。
他将兽皮与自己的图纸并排放置，忽然发现两者底层逻辑惊人一致。
远处药圃，邹清沅提着灯笼走来，灯光映亮她担忧的脸。“墨衡子又来了？”
“嗯。”欧阳辉合上图纸，“他说，要拜我为师。”
邹清沅愣住，随即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泪意：“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师父了？”
“别闹。”欧阳辉也笑了，“你是我第一个信徒，不是徒弟。”
灯笼光晕下，两人相视而笑。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铁牛敲打铁件的叮当声——他在为明日的蒸汽测试做准备。
而在玄霄宗执法殿深处，柳寒烟将一枚玉简投入焚炉。火光映照她冰冷的面具，炉中灰烬里，隐约可见“欧阳辉”三字。
“父亲，”她低语，“您要的祸患，已经长出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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