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雨柱挣了一辈子干净钱,洗菜、切菜、炒菜,油烟熏得他睁不开眼,锅铲磨得他满手老茧。三十七块五的工资,他一分一分攒,一分一分给,最后落个“脏钱”。
“哈……哈哈哈……”何雨柱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咳得眼前发黑。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也好,死了干净。这操蛋的人世,他早待够了。
只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娄晓娥还在笑,眉眼弯弯的,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她站在四合院的枣树下,叫他:“柱子,来尝尝我做的绿豆糕。”
那时候阳光很好,枣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娄晓娥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盘里摆着几块浅绿色的糕点。他尝了一块,甜甜的,糯糯的,带着绿豆的清香。
“好吃吗?”娄晓娥问,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他傻笑。
“那你以后常来,我做给你吃。”
“哎!”
可他后来不常去。一大爷说,许大茂是他兄弟,娄晓娥是兄弟媳妇,要避嫌。秦淮茹说,娄晓娥成分不好,跟她走太近影响进步。他听了,就真不去了。
现在想想,他这辈子,全听别人的了。听一大爷的,听秦淮茹的,听所有人的,就是没听过自己的。
要是能重来……
何雨柱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小孩的笑声也听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呼呼的,像很多人在哭。
他好像看见母亲了。母亲走得早,他都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她总穿一件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柱子,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
“妈……”何雨柱动了动嘴唇,“我没活好……”
对不起,妈,我没活好。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的是: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换个活法。不傻了,再也不傻了。那些算计他的人,他要一笔一笔算清楚。那些亏欠他的人,他要一个一个讨回来。
还有娄晓娥……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不会放手。
可惜,没有重来了。
何雨柱的头歪向一边,呼吸渐渐停止。墙上的照片里,娄晓娥还在笑,温柔地,静静地笑着。屋外的鞭炮炸响,噼里啪啦,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三天后,大年初三,三大爷的孙子在杂物房外踢毽子,毽子掉进了门缝。小孩推门去捡,看见墙角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爷爷!爷爷!”小孩吓得跑出去喊。
三大爷阎埠贵来了,捂着鼻子往里瞅了一眼,脸色变了:“快,快去叫人!”
院里人都来了,围在杂物房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是傻柱?”
“可不嘛,躺那儿三天了。”
“怎么死在这儿了?”
“谁知道呢,年前就没见着他,还以为他上哪儿过年去了。”
秦淮茹也来了,站在人群外,远远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转身要走。
许大茂拦住她:“秦姐,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秦淮茹淡淡道,“街道办的人来了没?赶紧处理了,大过年的,晦气。”
“就是。”许大茂附和,从兜里掏出盒烟,叼上一根,“这傻柱,死了也不挑个好时候。”
一大爷易中海叹了口气:“柱子也是可怜,一辈子没成个家,临了临了……”
“一大爷,您可别心软。”二大爷刘海中插嘴,“这后事谁办?他可没亲人。”
“街道办管呗。”三大爷说,“反正他也没财产,就那间屋,还是公家的。”
正说着,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带着两个人,抬了副担架。他们把何雨柱裹上白布,抬了出来。经过人群时,白布下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缝里都是黑的,那是常年做饭留下的油污。
秦淮茹别过脸去。
许大茂抽了口烟,忽然笑了:“得,这下院里清净了。”
没人接话。
王主任指挥人把何雨柱抬上三轮车,回头对院里人说:“谁跟他熟?来个人跟着去火葬场办手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最后王主任点名:“老阎,你是院里的管院大爷,你跟着去一趟。”
三大爷不情愿:“主任,我这还……”
“去吧,手续办完回来报销车费。”王主任摆摆手。
三轮车蹬走了,吱呀吱呀的,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院里人渐渐散了,各回各家。秦淮茹走到中院,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了的杂物房,顿了顿,推门进了自家屋。
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挂鞭炮。
“你干啥?”他媳妇问。
“驱邪。”许大茂咧嘴笑,把鞭炮挂在院里的枣树枝上,划了根火柴。
“砰——啪!”
鞭炮炸响,红纸屑纷纷扬扬,落在雪地上,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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