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静悄悄的。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昨晚上全院大会闹那一出,许大茂被他当众揭了短,秦京茹臊得当场跑回家,娄晓娥给了许大茂一巴掌,然后捂着脸哭着跑了。整个后半夜,许大茂家都在闹腾,摔东西、骂人、哭,动静大得全院都听见了。
何雨柱睡得挺好。
重生回来第二天,他第一次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了。
他生了炉子,烧了壶热水,泡了杯高沫儿。茶是次等茶叶末,便宜,但用滚水一冲,那股子焦香飘出来,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喝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正喝着,敲门声又响了。
“柱子,起了没?”
又是秦淮茹。
何雨柱端着茶缸子,没急着动。他坐在那儿,听着门外的动静。
秦淮茹的心声先传了进来——
【昨晚上闹那么大,傻柱肯定没睡好。正好,我早点来,显得我惦记他。带了几个窝窝头,就说是我早上新蒸的。其实里面掺了点霉面,反正他吃不出来。先给他点甜头,等会儿再提借钱。棒梗那学费,开学前必须凑齐了。】
何雨柱嘴角扯了扯。
霉面的窝窝头。秦淮茹啊秦淮茹,为了从他这儿抠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霉面吃了闹肚子,严重了还得上医院。她就没想过,万一他真吃出毛病来怎么办?
哦,她想过。但她觉得,他傻,吃不出来,就算吃出来闹肚子,也是他自个儿倒霉,跟她没关系。
前世他还真没吃出来。不但没吃出来,还觉得秦姐对他真好,大冷天还给他送早饭。然后秦淮茹就顺理成章地提学费的事儿,他二话不说掏了五块钱。
五块钱,够买多少好面了?够蒸多少白面馒头了?
可他就那么给了,给得心甘情愿。
“柱子?”秦淮茹又敲了敲门,声音轻柔,“姐给你送早饭来了。”
何雨柱放下茶缸子,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秦淮茹端着个簸箕,簸箕里垫着块笼布,布上摆着四个黄澄澄的窝窝头。窝窝头还冒着热气,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柱子,你起了。”秦淮茹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讨好,带着点小心翼翼,“姐早上蒸了点窝窝头,给你拿几个尝尝。还热乎呢,快拿着。”
说着就把簸箕往他手里塞。
何雨柱没接。他看了那窝窝头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秦淮茹:“秦姐,你自己吃了吗?”
秦淮茹一愣:“我……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专门给我留的?”何雨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我得尝尝。”
他这才伸手,从簸箕里拿起一个窝窝头。窝窝头还烫手,他捏了捏,手感有点怪,不像新面那么暄软,带着点发死的感觉。
他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在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脸色一变,“呸”一声,把嘴里的窝窝头吐在了地上。
“秦姐,”何雨柱看着秦淮茹,眼神冷了下来,“这面霉了吧?”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何雨柱,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怎么又吃出来了?】秦淮茹心里慌了,【霉面我掺得不多啊,就一点点,还是上个月剩下的底子。我自己都尝不出来,他怎么一吃就……】
“不……不会吧?”秦淮茹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柱子,你是不是尝错了?这面是我昨天新买的,怎么能霉呢?”
何雨柱没说话,把手里剩下的窝窝头递到她面前:“秦姐要不信,你自己尝尝?”
秦淮茹看着那窝窝头,咽了口唾沫。
她当然知道面霉了。昨天买面的时候,粮店就剩底子了,有点潮,她图便宜,全买了。蒸窝窝头的时候她就闻着有点味儿,但想着掺点新面,蒸熟了应该吃不出来。
反正傻柱吃不出来。
可傻柱吃出来了。
不但吃出来了,还当着她面吐了。
“我……”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没接那窝窝头,“我可能……可能没闻出来。柱子,对不住啊,姐不是故意的。这窝窝头你别吃了,我拿回去。”
她伸手想把簸箕拿回来。
何雨柱没让。他把簸箕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转身回了屋。
秦淮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那几个窝窝头,心里又气又急:【可恶!这傻柱怎么变这么精了?连霉面都吃得出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正想着,何雨柱又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早上新蒸的。他把馒头掰开,露出里面暄软的瓤,然后当着秦淮茹的面,咬了一大口。
嚼了嚼,咽下去。
“我这馒头,”何雨柱边吃边说,“是昨天在粮店买的好面蒸的。一斤一毛二,不便宜,但我舍得。因为我知道,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能糊弄。”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茹:“秦姐,你说是不是?”
秦淮茹的脸,彻底白了。
她听出来了,傻柱这话不只是在说馒头,是在说她,说她那几个霉面的窝窝头,说她这些年对他的糊弄。
“柱子,我……”她想解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雨柱没给她机会。他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然后看着秦淮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姐,你要是缺钱,去街道办申请困难补助。你家的情况,街道办都知道,该给的补助不会少。别老往我这儿跑,我一个厨子,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也得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不重,但震得秦淮茹心头发颤。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凳子上那几个黄澄澄的窝窝头,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可恶……可恶!】她心里在尖叫,【傻柱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现在倒嫌弃起我来了?】
可她也知道,那些“好”,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咬了咬牙,端起那个簸箕,转身往回走。脚步很重,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要把心里的憋屈都踩碎。
走到中院,迎面碰上贾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