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风更冷了，吹得人脸生疼。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看着三大爷阎埠贵一路小跑着过来，嘴里哈出白气，眼镜片上都蒙了层霜。三大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在这种天气里显得单薄，他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就冷。
“三大爷，”何雨柱停下脚步，“您在这儿等我？”
“可不是嘛！”阎埠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堆起笑，“柱子，下班了？累了吧？快，先把车推进去，外头冷。”
何雨柱没动。他看着三大爷，等着他往下说。
三大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两声，搓着手说：“是这么回事……柱子，你三大妈娘家弟弟，今儿下午来了。说是明儿想去趟昌平，看个亲戚。这不，没车不方便。我记得你有辆自行车，能不能借他用用？就明天一天，晚上一准儿还！”
他说得诚恳，脸上那笑，都快挤出褶子了。
可何雨柱听见了他的心声——
【傻柱这回该借了吧？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冻得够呛。他要是再不借，我可真没辙了。小舅子那儿我都答应好了，说明天肯定有车。等借到手，我就说车丢了，反正傻柱好说话，赔他两块钱打发了。他那车是厂里发的，没花钱，两块钱他还赚了呢。】
何雨柱心里冷笑。
又来了。三大爷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借车，说丢，赔两块钱。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是厂里评先进发的奖，新车要一百二十多块钱。骑了两年，保养得好，至少还值七八十。两块钱就想打发？
前世他还真被三大爷这么糊弄过。不过不是自行车，是别的东西。三大爷借了不还，说丢了，赔个块儿八毛的，他傻，就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三大爷，”何雨柱开口，声音平静，“借车可以。”
阎埠贵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大了：“哎！我就知道柱子你通情达理！街坊邻居的，就该互相帮衬！你放心，我小舅子仔细人，肯定不能给你弄坏了……”
“但是，”何雨柱打断他，“得写借条，押金十块。”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何雨柱，像不认识他似的。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柱……柱子，你……你说啥？写借条？还押十块钱？”
“对。”何雨柱点点头，语气很认真，“亲兄弟明算账。车是贵重东西，万一有个磕碰，或者……丢了，也好有个说法。押十块钱，等车完好还回来，钱一分不少退您。借条上写清楚，借车人、借车时间、归还时间，再按个手印，齐活。”
他说得条理清晰，一点不像开玩笑。
阎埠贵脸都白了。
【写借条？押十块钱？】他心里又急又气，【傻柱这是防贼呢？街坊邻居的，借个车还要写借条？这传出去，我阎埠贵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我哪来的十块钱押金？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一家六口人吃饭，十块钱够我家吃一个礼拜了！】
“柱子，你……你这是信不过三大爷？”阎埠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大爷是那种人吗？咱们一个院住着，我还能赖你的车不成？”
何雨柱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平静得像潭水，可看得阎埠贵心里发毛。
“三大爷，”何雨柱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不是信不过您。是规矩。您在学校教书，不也常跟学生说，借东西要还，损坏要赔吗？我这是跟您学的。”
阎埠贵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话是他说的，没错。可那是说给学生听的，哪能真用在自己身上？
“柱子，咱们……咱们是街坊邻居，不是外人。”阎埠贵还想挣扎，“写借条，多生分啊。你放心，车肯定给你完好还回来，我阎埠贵用人格担保！”
何雨柱还是摇头：“三大爷，人格是人格，规矩是规矩。您要是不想写借条，也行。”
阎埠贵眼睛又一亮：“你看，我就说柱子你通情达理……”
“那车就不借了。”何雨柱接上后半句。
阎埠贵脸上的笑，又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何雨柱，看着这个以前他说啥都信、让干啥就干啥的傻柱子，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这傻柱，真不一样了。
不光不一样，还精了，精得让他害怕。
“柱子，”阎埠贵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哀求，“你就当帮三大爷一个忙。我小舅子大老远来的，明天要去昌平，没车真不方便。你就借一天，就一天，行不？三大爷求你了。”
他说得可怜，要是以前，何雨柱肯定心软了。
可今天，何雨柱没心软。
他听着三大爷的心声——
【傻柱今天怎么这么难说话？写借条，押十块，这是要我的命啊。不行，我得再想想办法。对了，上次我借他五块钱，三个月了还没还。我提这事儿，他会不会不好意思，就把车借我了？】
果然，阎埠贵眼珠一转，又开口了：“柱子，你看这样行不？车你先借我，等明儿还回来，我……我把上次借你那五块钱一块儿还你。你不是缺钱吗？五块钱，够你买点好的过年了。”
何雨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看得阎埠贵心里一紧。
“三大爷，”何雨柱慢慢说，“您要不说，我还忘了。上次您借我那五块钱，是三个月前吧？腊月里，您说家里没米了，孩子饿得哭，跟我借五块钱买粮。说发了工资就还。现在都腊月二十九了，您工资也发了吧？那五块钱，什么时候还？”
阎埠贵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五块钱，他早花了。买粮花了三块，剩下两块，给儿子阎解放买了双新鞋。他压根就没打算还。反正傻柱傻，好糊弄，时间一长就忘了。
可傻柱没忘。
不但没忘，还当着他的面提起来了。
“我……我……”阎埠贵额头冒汗了，“我忘了，真忘了。柱子，你别急，我……我回头就还，一准儿还！”
“没事，”何雨柱语气轻松，“您记得就行。我不急。”
他推着自行车，就要往院里走。
“柱子！”阎埠贵急了，伸手想拉他，被何雨柱侧身躲开了，“车……车还借不借了？”
“不借了。”何雨柱头也不回，“我怕丢。”
说完，推着车进了院。
阎埠贵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呆呆地站了半天。
风更大了，吹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心里更冷。
【这傻柱……这傻柱吃错药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光不借车，还提那五块钱。他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现在越来越精了？精得吓人！】
他站在那儿，又冷又气又羞，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院里有人出来倒垃圾，看见他，打招呼：“三大爷，站这儿干嘛呢？不冷啊？”
阎埠贵这才回过神，强挤出一个笑：“啊……没事，看看天。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