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厂里来了批外地考察团。
杨厂长很重视，亲自交代食堂要做好接待。中午在小食堂摆了两桌，八个凉菜，十二个热菜，外加一道汤。规格不低。
何雨柱天不亮就来了。检查食材，准备调料，安排帮厨。老马也来得早，背着手在食堂里转悠，眼睛不时往何雨柱这边瞟。
何雨柱装作没看见，专心处理手里的鱼。是条三斤多的鲤鱼，活蹦乱跳。他按住鱼，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鱼就不动了。刮鳞、去鳃、开膛，动作干净利落。
老马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看了会儿，开口：“柱子，今儿这汤，我准备做个酸辣汤。开胃，解腻。”
何雨柱手上没停：“行，马师傅您定。”
“酸辣汤讲究的是酸辣平衡，”老马说，“醋要用山西老陈醋，辣椒要用四川的干辣椒。我昨儿特意去供销社买的，你闻闻，这醋多香。”
他从柜子里拿出瓶醋，打开，凑到何雨柱鼻子前。
何雨柱闻了闻，确实香，是老陈醋特有的醇厚酸味。但他也闻到了点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味，很淡，不仔细闻不出来。
他看了老马一眼。老马脸上带着笑，可眼神有点飘。
何雨柱竖起耳朵。
老马的心声传过来——
【傻柱这鼻子还挺灵。不过加了那东西，量少，他闻不出来。等汤做好了，我亲自端上去。领导们喝了，拉肚子，看傻柱怎么交代。到时候我就说，是傻柱买的醋有问题。反正采购是他经手，他跑不了。】
何雨柱心里冷笑。
果然，老马要在汤里动手脚。加泻药，让领导拉肚子，然后栽赃给他。
这招毒。领导们吃坏了肚子，肯定要追查。一查，醋是他经手的，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前世老马就用过这招，坑过一个年轻厨师。那厨师被开除，一辈子完了。
这一世，想坑他？
做梦。
“马师傅，醋是好醋，”何雨柱说，“不过这汤，我想做个改良。”
“改良？”老马一愣。
“嗯，”何雨柱放下刀，擦了擦手，“酸辣汤是开胃，但领导们年纪都不小了，有的胃不好，吃太酸太辣受不了。我想做个菌菇汤，用鸡骨架吊汤，加香菇、平菇、金针菇，清淡，鲜美，还养生。”
老马脸一沉：“菌菇汤？那有什么吃头？酸辣汤才够味！”
“马师傅，”何雨柱看着他，“今天这顿饭，杨厂长交代了，要照顾领导们的口味。我听说，来的几位领导，有胃病。吃酸辣汤，不合适。”
老马不说话了。他知道傻柱说得有道理，可他计划都安排好了，汤里那东西也加进去了，现在换汤，不是白忙活了？
“那……那酸辣汤我也做一锅，”老马说，“两种汤，让领导们自己选。”
“行，”何雨柱点头，“那麻烦马师傅了。我专心做热菜，汤就交给您了。”
老马心里一喜：【傻柱上套了。他做热菜，我做汤，到时候汤出了问题，怪不到他头上。不对，醋是他买的，他还是跑不了。对，就这么办。】
“行，汤交给我。”老马拍胸脯。
何雨柱转身去忙别的，心里却在冷笑。
老马以为他上套了，实际上，是他给老马下了套。
上午忙忙碌碌，转眼到了十一点。凉菜摆好了，热菜也开始下锅。食堂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老马在灶台边忙活他的酸辣汤。锅里是吊好的高汤，他往里加醋、加辣椒、加胡椒粉，动作熟练。最后，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快速打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锅里。
何雨柱在那边炒菜，余光全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翻炒锅里的宫保鸡丁。
十一点半，菜都做好了。凉菜八个，摆得整整齐齐。热菜十二个，色香味俱全。两锅汤，一锅菌菇汤，一锅酸辣汤，都冒着热气。
赵主任进来检查，看了看，点头：“不错。小何，老马，辛苦了。等会儿上菜，都仔细点。”
“是。”两人应了。
十二点，领导们到了。杨厂长陪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体面，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菜开始上桌。凉菜先上，接着是热菜。何雨柱做的菜，道道精致，领导们赞不绝口。
“这红烧肉做得地道，肥而不腻。”
“清蒸鱼鲜，火候正好。”
“宫保鸡丁够味，麻辣鲜香。”
杨厂长脸上有光，不时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赞许。
最后上汤。两锅汤，菌菇汤和酸辣汤，分别装在两个大瓷盆里。
老马亲自端着酸辣汤，走到桌边，脸上堆着笑：“各位领导，这是酸辣汤，开胃解腻，大家尝尝。”
他给每人盛了一碗。
领导们端起碗，闻了闻，有的皱眉：“哟，这汤够辣的。”
“酸辣汤嘛，就得这个味。”老马笑，“大家尝尝，保证开胃。”
领导们开始喝汤。有的喝了一口，点头：“嗯，够味。”有的喝了一口，皱眉：“太辣了。”
杨厂长也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老马，手艺见长。”
老马心里得意：【喝吧，多喝点。等会儿有你们受的。】
他正想着，何雨柱端着另一盆菌菇汤过来了。
“各位领导，这是菌菇汤，清淡鲜美，养胃。大家尝尝这个。”何雨柱说着，给几位刚才皱眉的领导盛汤。
领导们尝了菌菇汤，纷纷点头：“这个好，清淡，鲜。”
“菌菇汤养胃，适合我们这些老胃病。”
杨厂长也尝了一口，点头：“小何，你这菌菇汤做得好。鲜而不腻，香而不浓。比酸辣汤强。”
老马脸一僵。
何雨柱笑笑，没说话。他走到老马身边，压低声音：“马师傅，您也忙一上午了，喝碗汤吧。我给您盛。”
说着，他拿起碗，从酸辣汤的盆里盛了满满一碗，递给老马。
老马脸“唰”地白了。
他看着那碗汤，手有点抖。汤是他做的，里面有什么，他清楚。这要是喝下去，他自己也得拉肚子。
“不……不用了，”老马推辞，“我……我不饿。”
“马师傅，您辛苦一上午了，不吃饭怎么行？”何雨柱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这是您亲手做的汤，您不尝尝？”
杨厂长听见动静，看过来：“老马，小何说得对，你忙一上午了，喝碗汤。尝尝自己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