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李被叫到厂长办公室。谈了半小时,出来时,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在食堂后门撞见何雨柱,他脚步顿了顿,狠狠瞪了一眼,没说话,推着三轮车走了。
从那天起,何雨柱开始跟采购。
每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跟着老李去菜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摊贩吆喝,主妇讨价,空气里混杂着蔬菜泥土味、鱼腥味、肉膻味。
老李板着脸,不说话。
何雨柱也不多说,只跟着看,问价,比较。白菜挑瓷实的,土豆挑没芽的,猪肉看章子、闻味道。价钱,他按市场批发价压下来一成——既不让厂里吃亏,也给老李留了点跑腿的辛苦钱。
账目,他当场记,当场算。
清清楚楚。
头两天,老李还憋着劲儿,挑的菜蔫儿,肉肥。何雨柱不说话,只摇头。老李咬牙,换。换来换去,耽误时间,最后还得按何雨柱说的买。
第三天,老李老实了。
可何雨柱听见他心里,每天都在骂。
【傻柱,你断我财路,断我活路!你等着,这事儿没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何雨柱全当没听见。
他知道,老李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服软了,暗地里指不定琢磨什么招。采购这行,门道多,使个绊子,让你买不到好菜,买不到便宜肉,太容易了。
得防着。
但他不慌。
每天采购完,回食堂,该炒菜炒菜,该炖肉炖肉。饭菜香味飘出去,工人们吃得满意,夸赞声不断。杨厂长来食堂看过两次,没说话,只点点头,眼神里是赞许。
一切,似乎步入正轨。
七天后,惊蛰过了,天明显暖了。棉袄穿不住,换上了夹衫。墙角的绿芽舒展成嫩叶,在风里轻轻晃。
这天,何雨柱照常跟老李去采购。
市场里人比往常多,挤挤挨挨。老李今天格外沉默,只低头往前走。到了一处肉摊前,他停下,指了指挂着的半扇猪肉:“老板,这肉怎么卖?”
摊主是个胖汉子,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剁骨头。抬头看见老李,又瞥了眼何雨柱,咧嘴笑:“李哥来啦!老价钱,一块一。”
何雨柱皱眉。
前几天猪肉价已经降到九毛八,怎么又涨回去了?
他上前,看了看肉。皮上盖着章,颜色鲜红,肥瘦也匀称。可总觉得……有股淡淡的味儿,说不清,像是放久了,又像是处理过。
“老板,”何雨柱开口,“这肉,新鲜吗?”
“新鲜!绝对新鲜!”胖汉子拍着胸脯,“今早刚宰的,您看这颜色,这弹性!”
老李在旁边接话:“何师傅,这摊子我熟,肉没问题。价钱是涨了点,可最近猪少,都这个价。”
何雨柱没应。
他伸手,按了按肉。手感,似乎有点粘。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味儿更明显了。
“这肉不行,”他直起身,“换一家。”
老李脸一沉:“何师傅,这市场里就他家肉最好。别的摊子,要么贵,要么不新鲜。咱们今天任务重,耽误不起。”
“肉不好,不能要。”何雨柱态度坚决。
“你——”老李急了,“何师傅,采购不是你这么干的!菜市场有菜市场的规矩,你老是挑三拣四,往后谁还卖给我们?”
胖汉子也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就是!我这肉怎么了?你说清楚!不要拉倒,别在这儿碍我做生意!”
周围有人看过来。
何雨柱看着老李,又看看胖汉子。两人眼神一对,又迅速分开。
他心里明白了。
这是做局。
老李和这摊主,八成认识。故意抬价,拿次肉充好,逼他就范。他要是不买,就是“耽误采购”、“不懂规矩”。他要是买了,就是买了次肉,回头出了问题,责任全是他的。
好算计。
何雨柱忽然笑了。
他拍拍手,对胖汉子说:“老板,你这肉,我闻着有点哈喇味。是不是天暖了,放久了?要不,咱们去市场管理处,让人来看看?”
胖汉子脸色一变。
老李也急了:“何师傅!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看看就知道。”何雨柱转身,对老李说,“李师傅,您要是觉得这肉好,您自己买。厂里的采购,今天暂停。我去别处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站住!”老李在后面喊。
何雨柱没停。
他知道,不能停。这一步让了,往后就得步步让。老李今天敢拿次肉糊弄,明天就敢拿烂菜充数。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不能开这个口子。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摊子,肉价确实涨了点,但好的五花肉,也就一块零五分。他挑了一家肉色鲜亮、气味正的,买了二十斤。
又买了白菜、土豆、萝卜,都是新鲜价实。
回到食堂,已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小张急得团团转:“何师傅,您可回来了!再不来,中午饭要赶不上了!”
“耽误不了。”何雨柱洗手,系围裙,“肉我处理,菜你们赶紧洗切。”
他拎起那二十斤肉,放到案板上。灯光下,肉色红润,肥白瘦鲜,一看就是好货。他点点头,开始切块、焯水、下锅炖。
中午开饭,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
“今天这肉香!”
“就是,肥而不腻,烂乎!”
“何师傅手艺就是好!”
何雨柱在窗口打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老李没来食堂。
下午,何雨柱收拾完,正准备走,小张跑过来,低声说:“何师傅,李师傅下午请假了,说肚子疼。”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
“还有,”小张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李师傅中午在厂门口,跟人抱怨,说您……说您不懂装懂,乱改价钱,把供货的老板都得罪了。还说,再这么下去,食堂要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