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手上动作没停。
“谁说的？”
“就……食堂里传的。”小张挠头，“好几个帮厨的都听见了。”
“知道了。”何雨柱擦干净手，“你去忙吧。”
小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大铁锅。
锅是冷的，可心里那股火，烧了起来。
老李开始用阴招了。
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动摇人心。这一招，不高明，但有用。食堂里人多嘴杂，话传出去，假的也成了真的。工人们要是听说食堂要断供，闹起来，杨厂长压力就大了。
到时候，为了稳定，会不会让他让步？
有可能。
何雨柱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慌。
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行动。老李说他要断供，他就偏要让食堂供得更好，更稳，更实惠。
从第二天起，何雨柱更早上班。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不通过老李，自己找摊主谈。他不要次货，只要好货，但价钱压得实。摊主们起初嫌他抠，可看他每天要的量稳定，现结现款，不拖欠，也愿意做。
几天下来，他竟自己摸出了几条供货线。
白菜、土豆、萝卜，样样新鲜，价钱比老李之前报的，还低一成。猪肉，他找到一家国营肉铺，价钱公道，质量保证。
食堂的饭菜，没受任何影响。
反而因为原料更好，味道更上一层楼。
工人们夸得更欢了。
老李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何雨柱正在清点库存，老李推门进来。几天不见，他瘦了些，眼窝深陷，盯着何雨柱，眼神像刀子。
“何师傅，”他开口，声音沙哑，“您真是好手段。”
何雨柱放下本子，抬头：“李师傅，您这是？”
“别装了，”老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绕开我，自己找货源，什么意思？想把我踢出局？”
“我没想踢谁出局，”何雨柱平静地说，“采购监督，是我的职责。找到物美价廉的货源，也是为了厂里好。”
“为了厂里好？”老李冷笑，“说得真冠冕堂皇。何雨柱，我告诉你，采购这行，水很深。你以为找几个摊主，就万事大吉了？笑话！”
他凑得更近，气息喷在何雨柱脸上。
“菜市场有菜市场的规矩，供货有供货的门道。你一个外行，瞎搅和，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你自己清楚。现在是我，忍了。可你能保证，别人也忍？”
何雨柱看着他，没说话。
老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以为他怕了。
“听我一句劝，”老李声音放软，“采购这块，你还是交给我。价钱，咱们可以商量。你三我七，或者你四我六，都好说。何必闹得大家难堪？”
何雨柱忽然笑了。
“李师傅，”他慢慢说，“您觉得，我是在跟您分钱？”
老李一愣。
“我不是，”何雨柱摇头，语气冷下来，“我是在办事。办厂里交代的事，办对得起良心的事。您那些门道，那些规矩，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厂里的钱，一分一厘，都不能进不该进的口袋。”
他往前一步，逼近老李。
“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杨厂长那儿说。您要是还想在采购上动手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咱们就试试。”
老李脸色煞白。
他瞪着何雨柱，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狠狠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顶落灰。
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食堂里暗了下来。只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烬，泛着一点暗红的光，明明灭灭。
他知道，老李不会罢休。
今天的威胁，只是开始。那些“别人”，那些“规矩”，那些深不见底的“水”，可能真的会涌过来，把他吞没。
可他不能退。
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听见”的能力，有了改变的决心。如果连一个老李都治不住，如果连食堂这点事都摆不平，他还谈什么扭转命运？还谈什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寒意。
何雨柱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厂区里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里，树影幢幢。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苍凉。
惊蛰过了，春分将至。
地下的虫，要破土了。
暗处的蛇，要出洞了。
而他，已经站在了亮处。
没有退路。
只有往前走。
身后，食堂大门“吱呀”一声轻响。
何雨柱倏然回头——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溜了进来。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灶台边，点燃了煤油灯。
灯火跳了跳，稳住了。
照亮了他沉静的脸，和眼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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