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赶紧去开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理了理头发。
门外站着个男人,四十上下,实际看起来比四十还老点。瘦高,背有点驼,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用黄纸包着,细麻绳捆着,看着是正经东西。脸黑,眼小,嘴唇薄,看着确实老实,但老实里透着点算计。
“是王师傅吧?快请进,快请进。”秦淮茹笑着,让进屋里,声音有点紧。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迈步进来,先左右看看。屋里收拾得干净,但也就只是干净。家具旧,墙皮有些地方掉了,用报纸糊着。孩子从里屋门缝里往外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贾张氏坐在床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桌上摆着四个菜,刚出锅,热气腾腾,看着不错。鱼是完整的,浇着浓汁。肉块红亮,肥瘦分明。白菜豆腐炖在一碗里,汤是奶白色。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撒了点葱花。
“坐,坐,”秦淮茹招呼,接过点心放在桌上,“您太客气了,还带东西。这是我……我邻居,柱子,帮忙做的菜。柱子手艺好,在厂里食堂是主厨,您尝尝。”
男人又点点头,在桌前坐下。椅子旧,有点晃,他小心地坐稳了。秦淮茹给他倒酒,是散装白酒,打了二两,倒了一小盅。又给他夹菜,先夹了块鱼肚子,没刺的。
“王师傅,您尝尝这鱼,柱子做的,可鲜了。”
男人尝了一口,慢慢嚼,点点头:“嗯,不错。”
“再尝尝这肉,肥而不腻。”
男人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点头:“不错。”
可何雨柱在厨房,没出去。他靠着门框,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也听见那男人的心在嘀咕——
【菜是不错,味道可以。可这家里……也太寒酸了。桌子椅子都旧成这样,墙也掉皮。三个孩子,屋里那老太太看着也不好相处。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要是娶了她,得养五口人,再加上老太太,六口。三十八块五,够干什么?我自己一个人过,还能存点,娶了她,全搭进去还不够。】
【再说,这秦淮茹,看着是漂亮,可比实际年龄显老,眼角都有纹了。听说以前跟院里那个傻柱不清不楚的,厂里都传遍了。我要娶个寡妇,本来就没面子,再娶个名声不好的,不得让人笑话死?王主任说人老实,可这模样,这身段,不像老实守寡的……】
何雨柱心里明白了。这男人,嫌秦淮茹负担重,还嫌她名声不好。菜再好,也抵不过现实的算计。
果然,吃了没几口,男人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块手绢,擦了擦嘴,对秦淮茹说:“秦同志,菜很好,你费心了。不过……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想起来炉子好像没封好,怕着火。”
秦淮茹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这……这还没吃完呢……再吃点吧,还有菜……”
“不吃了,饱了,”男人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刮地,刺啦一声响,“那个……秦同志,你人不错,可咱们……可能不太合适。抱歉,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头也不回。那两包点心,还放在桌上,没拿走。
秦淮茹站在那儿,脸“唰”地白了。她追到门口,男人已经出了院子,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慢慢转身,回到桌前。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菜,鱼只动了一筷子,肉吃了两块,白菜豆腐和炒鸡蛋几乎没碰。酒也只喝了一小口。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开始是无声的,然后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贾张氏从里屋出来,看了看桌子,又看看秦淮茹,哼了一声:“走了?我就知道!嫌咱们负担重!谁爱来谁来,我还不稀罕呢!”
秦淮茹没理她,只是哭。
何雨柱从厨房出来,解着围裙。他看看秦淮茹,又看看桌上的菜。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她忽然说,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怨气:“柱子,是不是你菜做得不好,人家不满意?”
何雨柱看着她,没说话。他在听。
秦淮茹的心声,又急又乱——
【肯定是菜不好!要么咸了,要么淡了!傻柱故意的,他不想让我嫁人!他恨我上次没给他钱,故意把菜做坏!这个傻子,他毁了我的好事!我嫁不出去,对他有什么好?他就想看着我受苦,看着我们一家子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