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何师傅今天中午真教我做土豆烧肉了！每一步，放什么，火候怎么样，时间多久，我都记下来了，我给您说说……”
小赵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急切，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好！好小子！快，仔细说，一步都别漏，特别是炒糖色和炖了多久！”老马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兴奋和急切。
接着，便是小赵尽可能详细、甚至有些磕巴的复述，从选肉切肉，到炒糖色的“枣红色小泡”，再到“炖肉四十分钟，下土豆再炖一刻钟”。
何雨柱在通道外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没有惊动里面那两个各怀鬼胎的人。
鱼饵，已经带着“诚意”和“秘方”，精准地抛了出去。现在，就等着那条自以为是的老鱼，自信满满地一口咬上来了。
第二天，四月十九。
轧钢厂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是兄弟单位主管后勤和生产的领导，由杨厂长亲自带队考察交流。中午，自然在厂里的小食堂设宴招待。杨厂长特意提前叮嘱食堂，菜要扎实，味道要正，要体现出轧钢厂食堂的水平和诚意。
何雨柱是当然的掌勺人。他精心准备了八菜一汤，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既有一道道体现刀工火候的硬菜，也有清爽时蔬。其中，就有一道作为“压轴”主食搭配的、精心烹制的“土豆烧肉”。他选用上好的五花肉，糖色炒得红亮晶莹，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文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让肉质酥烂到近乎融化，油脂析出，与汤汁完美融合，土豆吸饱了这精华，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这道菜看似家常，实则最见功夫。
宴席上，领导们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当那道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土豆烧肉被端上来时，一位主管后勤的领导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又接连夹了两块，对着杨厂长连连称赞：“老杨，你们这食堂大师傅，手艺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土豆烧肉，做得绝了！肉烂而不散，入口即化，味道醇厚，咸甜适中。这土豆更是吸饱了肉汁，比肉还香！不瞒你说，我走南闯北，吃过不少食堂，你们这位何师傅的手艺，绝对是这个！”他又竖了竖大拇指。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附和，赞不绝口。杨厂长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对何雨柱更是满意到了十分。这道家常菜能做到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领导交口称赞，足见傻柱是真有本事，让他总管食堂，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招待宴宾主尽欢，圆满结束。何雨柱带着后厨几人默默收拾残局，清理灶台，一切如常。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厂部领导日常用餐的普通小灶食堂（规格低于招待专用小食堂，但也是厂领导用餐处），却发生了一点不太愉快的插曲。
老马“精心”烹制的一道“土豆烧肉”，刚刚被端上了某位副厂长和几位科室主任的餐桌。老马今天是憋足了劲，拿出了“真本事”。肉，他特意挑的最好的；土豆，选的最大最圆的；操作，完全严格按照昨天小赵“偷”来的、何雨柱亲授的“秘方”，一步不敢错，甚至，为了颜色更红亮好看，他还自作聪明地，比小赵说的，多加了小半勺酱油。
几位领导忙了一上午，腹中饥饿，看到这盆红亮油润的土豆烧肉，食欲也被勾了起来。那位副厂长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肉，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没说话，又夹起一块土豆，吃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一位主任也尝了，脸上的期待之色淡了下去，低声对旁边人道：“这肉……味道有点怪，似乎……有点苦尾？而且肉质有点紧，不够烂糊。土豆也没炖透，中间还有点硬芯。这味道……跟中午招待餐那桌的土豆烧肉，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另一人也点点头，语气带着失望：“是不如中午的。中午那肉，多酥烂，多入味。这个……火候好像差点意思，调味也……啧。”
虽然领导们顾及厨师颜面和用餐氛围，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摔筷子，但脸上那点勉强和显而易见的失望，是藏不住的。这顿饭，后半程吃得有些沉闷，那盆土豆烧肉，几乎没再被动过几筷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负责小灶食堂管理的行政科，又辗转，委婉地传到了正在为中午招待成功而心情愉悦的杨厂长耳朵里。杨厂长一听，晚上小灶的菜出了问题，还是同一道招牌菜，差距如此明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把负责晚上小灶的老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灯光通明，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老马一进门就心里发虚，后背开始冒汗。
“老马，晚上小灶那土豆烧肉，是你做的？”杨厂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湿了，但他强作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丝笑容：“是，是我做的，厂长。我……我都是按最好的标准，用心做的……”
“用心做的？”杨厂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如电，看向老马，“按什么标准？中午招待兄弟单位领导，也是一道土豆烧肉，客人们赞不绝口，夸上了天。晚上你们小灶做的，领导们反应肉柴、发苦，土豆没炖烂。同样的土豆烧肉，差距怎么会这么大？你这个在食堂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是怎么把关的？这就是你‘用心’做的结果？”
老马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他没想到领导们的嘴这么刁，更没想到这对比来得如此直接和惨烈。他眼珠慌乱地转着，电光石火间，想到了说辞，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厂长，这……这真不能全怪我啊！”他叫起屈来，“这做菜的方法，是……是何雨柱何师傅教的！我完全是按照他教的方法，一步不差做的！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小赵，他也听见了！是不是……是不是何师傅教的时候，没教全，或者……或者留了一手啊？他这人，手艺是好，可也……也难免有点藏着掖着的心思，我们这照着做，自然就……”
他想把责任推到何雨柱头上，暗示何雨柱藏私，教得不全，导致他学艺不精，菜才没做好。这既为自己开脱，又能给何雨柱上点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