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行政科的人,身后跟着被临时叫来的何雨柱。杨厂长知道何雨柱下午在清点库房,离得不远,便让人去叫了。
“进来。”杨厂长道。
何雨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适当的疑惑和平静。他先对杨厂长点了点头:“厂长,您找我?”然后像是才看到老马,也点了点头,“马师傅也在。”
“小何,来得正好。”杨厂长指了指脸色有些发白的老马,“老马说,晚上小灶那土豆烧肉没做好,是因为你教他的方法不对,或者没教全。有这回事吗?他说他是完全按你教的方法做的。”
何雨柱转向老马,目光平静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马师傅,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专门教过你做土豆烧肉了?还教得不全?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老马没想到何雨柱会直接、干脆地否认,他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就……就昨天中午!在食堂后厨!你教小赵做,我……我当时也在附近,都听见了!你一步一步教的,炒糖色到啥样,炖多久,都说了!小赵可以作证!”
“哦,”何雨柱恍然,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说昨天中午,我教小赵做菜那事啊。”
他转向杨厂长,语气坦然,条理清晰:“厂长,是有这么回事。昨天中午忙完,我看小赵这新来的孩子干活踏实,有心想点拨他一下,就利用休息时间,教了他一些最基础的烹饪方法,其中就包括土豆烧肉的家常做法。我教他,是从选材、切配、焯水、炒糖色、炖煮一步一步讲的,目的是让他明白做菜的流程和基本道理。这就像教学生写字,先教横平竖直,笔画顺序。怎么,马师傅您一个在食堂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也需要旁听我教新人的基础课?”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脸色涨红的老马,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有力:
“而且,就算您旁听了,照着做了,这做菜,尤其是炒菜炖菜,讲究的是经验、是手感、是火候的微妙把握。我教的是通用的步骤和原理,但同样的步骤,火大火小差一点,炖煮时间差几分,甚至炒糖色时糖化的程度稍有不同,出来的味道可能就天差地别。这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和感悟,不是光听一遍、记下步骤就一定能做好的。马师傅,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吧?”
一番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无私教授新人,点明了老马“偷师”的不光彩,又将问题的核心归结到“经验手艺”这个老马无法辩驳、甚至应该更擅长的领域,最后那反问,更是将老马架在了“老师傅反而学艺不精、做不好基础菜”的尴尬位置上。
杨厂长是什么人?在厂里管理上下几千人,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听到这里,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老马分明是嫉妒何雨柱,想偷学人家的拿手菜甚至取而代之,结果自己手艺不精,学了个四不像,搞砸了,还想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何雨柱头上!其心可诛!
“够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老马还欲支吾的辩解。他脸上罩了一层寒霜,目光严厉地刺向老马:
“老马!你也是食堂的老人了!不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把饭菜做好,为工友们、为领导们服务,整天净动这些歪心思!学艺不精,做坏了菜,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怪到真心教人的小何头上?我看你就是心思歪了,没用在正道上!”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像要挥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行了,别在这儿狡辩了!从明天开始,小灶食堂这边的工作,你不用负责了!回去把你仓库保管员的工作干好!物资进出,账目清楚,别出任何纰漏!食堂后厨的一应事务,包括小灶招待,以后全权由何雨柱负责统筹安排!你再敢插手,或者再搞这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就别在食堂待了!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老马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灰败。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杨厂长那冰冷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是……明白了,厂长。”
然后,他不敢再看任何人,拖着仿佛瞬间沉重了十倍的身子,慢慢地、踉跄地退出了厂长办公室。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独。
走出办公楼,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老马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回头,望向食堂方向那一片明亮的灯火,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黑水,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知道,自己被傻柱彻头彻尾地耍了!耍得团团转!什么狗屁“秘制菜”,什么“详细步骤”,都是坑!是专门给他挖的坑!傻柱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将计就计,教了小赵一套似是而非、关键处留白的“假把式”,就等着他往里跳!小赵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而自己,竟然真的信了,还照着去做,结果在领导面前,在杨厂长面前,丢尽了脸面,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最后一点掌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傻柱……何雨柱!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似乎都渗出了血沫子。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次,我认栽。是我小瞧了你,太心急。
但这事,没完!
咱们走着瞧!只要我老马还在轧钢厂一天,还在这个食堂院里,我就跟你没完!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我看你能防到几时!
他最后阴冷地瞥了一眼食堂的灯火,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仓库那片更黑暗、更偏僻的角落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浓稠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