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都黑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斑驳的砖墙,手指上缠着的布条蹭在粗糙的墙面上,刚刚凝结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慌。
“王老师,棒梗……棒梗他到底怎么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哀求,“您告诉我,我……我回去一定狠狠说他!”
“说?”王老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无奈,“秦同志,光靠‘说’,如果有用,贾梗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她推了推眼镜,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今天下午劳动课,自由活动时间。贾梗和一个同学因为一点口角,起了争执。然后,他趁那同学不注意,把人家的书包——连同里面所有的课本、作业本、文具——一起,扔进了学校的公共厕所粪坑里。等同学和老师发现时,书包已经泡透了,课本全烂了,作业本上的字迹都洇成了一团。那孩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扔书包?还扔进了……粪坑?这……这得是多大的仇?多混账的行为?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淘气和打架了,秦同志。”王老师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这是蓄意的、恶劣的破坏他人财物,是严重的思想品德问题!上次他和同学打架,把人胳膊抓破,学校已经给过警告,也找您谈过话。这才过去多久?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今天扔书包,明天是不是敢扔砖头?后天是不是就敢放火了?”
“不!不会的!王老师,棒梗他……他就是一时糊涂,他不敢,他真的不敢!”秦淮茹急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王老师,求求您,别……别说得这么严重。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打他,骂他,让他给同学道歉,赔书包,赔课本!求学校再给他一次机会,千万别……别……”
“学校已经决定了。”王老师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第一,贾梗从明天起,停课三天,回家反省。第二,需要您作为家长,明天上午务必到学校一趟,当面向受害同学和家长道歉,并写下保证书,保证贾梗今后绝不再犯类似错误。第三,”她顿了顿,看着秦淮茹瞬间灰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再有下次,无论大小,学校将直接对其做劝退处理。我们不能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班级的风气,也为了其他同学的安全考虑。”
“劝退?!”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口。她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真的瘫倒在地。劝退?那不就是开除吗?棒梗才十岁,小学都没毕业,要是被学校开除,这辈子不就完了吗?背着被开除的名声,以后哪个学校还会要他?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路?偷鸡摸狗,当个街溜子,然后进监狱?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手指的疼痛,猛地抓住王老师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汹涌而出:“王老师!王老师您行行好!不能劝退啊!棒梗还小,他不能不上学啊!他要是不上学,在家闲着,肯定学坏,这辈子就毁了!王老师,我求求您,跟学校说说,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我拿性命保证,我一定管好他!他要再犯,不用学校说,我自己打断他的腿!”
她哭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引得路过的街坊纷纷侧目。王老师皱了皱眉,用力但又不失礼貌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崩溃的可怜女人,她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怒其不争”的疲惫。
“秦同志,您先别这样。”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但原则丝毫未变,“学校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但明天上午,您如果态度诚恳,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积极配合学校处理,并向对方家长同学诚恳道歉、赔偿损失,学校或许……会看在孩子确实还小、家庭情况特殊的份上,再观察一段时间。但留校察看的处分是免不了的,而且,这是最后的机会。您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秦淮茹如同听到了特赦令,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去!我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我一定好好道歉,写保证书!王老师,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我。”王老师摆摆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要谢,就谢学校还愿意给孩子一个机会。更要谢您自己,能不能真的把孩子教好。教育孩子,不是光靠哭和求就行的。您得多上心,多花时间,多讲道理。溺爱和放任,是害了他。”
说完,王老师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清瘦而坚定。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王老师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胸前洗得发白的衣襟。手指上的伤口大概真的又裂开了,纱布上渗出一小片鲜红,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办?明天去学校,该怎么道歉?拿什么赔偿?那个书包,那些课本作业本,都得买新的,那得多少钱?她今天刚挣的五毛钱,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还有棒梗,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他怎么就能这么混账?怎么就一点不体谅她这个当妈的难处?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她的心房。在这个偌大的北京城,在这个人情复杂的大院里,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拖油瓶,还有一个装病撒泼的婆婆,她能找谁帮忙?谁能帮她说上话,让学校真的高抬贵手?
一大爷易中海?他德高望重,但那是院里的“德高望重”,在学校老师面前,怕是不顶用。二大爷刘海中?一个官迷,未必肯真心帮忙,说不定还要趁机摆架子训她一顿。三大爷阎埠贵?一个小学老师,倒是教育系统的,可他那抠搜算计的性子,不沾他便宜就不错了,能指望他出力?
忽然,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进她的脑海。
对,傻柱!他现在不一样了。是轧钢厂食堂的主厨,是杨厂长眼前的红人,听说街道办王主任对他也挺客气。他说话,应该有点分量。而且,他以前对棒梗……也不错。虽然最近因为娄晓娥的事,和自己闹得很僵,但毕竟……毕竟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棒梗好歹也叫他一声“叔”。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荒草一样疯狂滋长。对,去找傻柱!只有他能帮这个忙了!王老师是知识分子,应该会给他点面子。只要他肯去学校说几句好话,事情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仿佛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上形象狼狈,快步朝中院走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想着怎么哭,怎么求,怎么才能打动傻柱那似乎越来越硬的心肠。
【傻柱现在说话管用,他去说情,王老师肯定得给几分面子。最好能让棒梗顺利过关,别留什么处分。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再好好“谢谢”他,给他做顿像样的饭,帮他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多说点软和话……男人嘛,心都软,时间长了,他也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说不定还能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