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历史军事 > 傻柱重生,开局听到满院心声 > 第六十七章 树影、钟摆与迟来的泪水

第六十七章 树影、钟摆与迟来的泪水(1 / 1)

贾张氏在门槛上,又不知坐了多久。

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人们陆续回家做饭,或者忙活别的事去了。那棵老槐树下,石凳空了,只留下一片被阳光晒得半干的、印着不规则水痕的地面。孩子们也被各家大人叫了回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别人家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提醒着这里还有鲜活的生活。

那些热闹,那些声音,都与她无关。

她像个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早已褪色的旧道具,无人问津,静静地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上演又落幕。

阳光移动着,从院子的东侧,慢慢移到了中天,又缓缓西斜。斑驳的光影透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洒在湿漉漉的砖地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贾张氏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鞋底和那根沾了血渍的针,将它们胡乱塞进夹袄宽大的口袋里。然后,她扶着冰冷的门框,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腿坐麻了,针扎似的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挪回了屋里。

“吱呀——”

她反手,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也将门外那片尚有阳光、尚有声响的世界,关在了外面。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只有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些许被过滤了的、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屋内简陋破败的陈设。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潮湿的霉味、剩饭菜的馊味,还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的气息。

唯一的声音,来自桌上那座老旧的座钟。黄铜的钟摆在玻璃罩后面,不紧不慢,左右摇晃,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永恒的“滴答……滴答……”声。那声音,在这片死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敲在贾张氏的心上,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枯耗。

她走到那张掉了漆的、摇摇晃晃的方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是那棵老槐树一部分茂盛的树冠,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叶片翻动着,偶尔漏下几点跳跃的光斑。

她望着那树影,望着那光斑,眼神却似乎穿过了它们,望向了更远、更虚无的所在。

很多很多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春天,阳光也和今天差不多暖和。那时候,她刚嫁到贾家没多久。丈夫贾富贵还在,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公婆也还健在。她年轻,勤快,手脚麻利,又会说话。在院里,她是新媳妇,却一点不生分。她坐在院里做针线,纳鞋底,缝补衣裳,旁边总能围上好几个人。一大妈(那时候还是小媳妇),二大妈(也年轻),三大妈,还有前院后院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妹。她们听她说娘家的事,听她说笑话,听她讲怎么持家,怎么对付难缠的小姑子……那时候,院里多热闹啊。笑声能传出老远。她贾张氏,是那片热闹的中心之一。

后来,公婆走了,丈夫也病死了。日子难了,但儿子贾东旭长大了,顶了班,娶了媳妇秦淮茹。虽然媳妇是农村的,但模样好,性子(那时候看着)也温顺,又能干。她当了婆婆,抱了孙子棒梗。虽然家里不宽裕,可看着儿子踏实上班,媳妇孝顺勤快,孙子虎头虎脑,她觉得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在院里,她依然是个说得上话的、受人“尊重”(至少表面如此)的“张大妈”。

再后来……儿子也死了。天塌了。

从那时候起,好像一切都变了。不,是从她心里那点支撑和指望塌了之后,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她把所有的希望、怨气、恐惧、不甘,都转嫁到了儿媳妇身上,转嫁到了孙子身上,也转嫁到了这个院里每一个可能对她构成“威胁”或“轻视”的人身上。她变得刻薄,多疑,贪婪,撒泼,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想像以前那样被人“看重”。

可结果呢?

儿子没了,孙子被她惯得无法无天,差点毁了。儿媳妇被她逼得身心俱疲,离心离德。院里的人,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厌烦,再到如今的避之唯恐不及。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人嫌弃的、孤零零的怪物。

她守着这间越来越破败、越来越冰冷的屋子,守着一段早已死去、只剩怨怼的回忆。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老了,没用了,没人要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她那颗早已被各种负面情绪包裹得坚硬如石的心脏上,终于凿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冰封的、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干涸的某种东西,顺着那道裂缝,缓缓地渗了出来。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到炕边,扶着冰凉的炕沿,坐了下来。身体陷进僵硬冰冷的被褥里。

她抬起头,目光依旧空洞,望着窗外那一片被窗格分割成方块的、逐渐黯淡下去的天光。夕阳的余晖,给老槐树的枝叶镶上了一道模糊的金边,但那金边正在迅速褪去,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准备吞噬一切。

她想起了儿子贾东旭。想起他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叫她“妈”时依赖的声音,想起他出事那天早上,出门前还跟她说“妈,晚上食堂有肉菜,我给您带点回来”……可那天晚上,她等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后半生无尽的黑暗。

要是东旭还在,该多好。

要是棒梗能像他爸爸一样,老实本分,哪怕没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该多好。

要是她对秦淮茹好一点,对傻柱不那么刻薄,对院里的人宽容一点……是不是,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冰冷的炕上,独自咀嚼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悔恨?

可是,没有“要是”了。

东旭回不来了。棒梗长歪了,能不能扳正,只有天知道。她和院里人的关系,早已千疮百孔,难以修补。她和秦淮茹之间,隔着儿子的一条命,隔着这些年的互相折磨,那道裂痕,恐怕也再难愈合。

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成这样的。怨不得别人。

这个清晰的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冰冷的绝望。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一片黑暗之中,那单调的钟摆声,“滴答……滴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情,像在为她的生命做着倒计时。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潮湿的东西,顺着脸颊沟壑纵横的皱纹,蜿蜒而下,流经嘴角,带来一丝咸涩的味道。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任由那迟来了太久、积蓄了太久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她满是皱纹的脸,打湿了她肮脏的衣襟,也打湿了她身下那片冰冷坚硬的炕席。

这次,不是装的,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是真的。

为了她死去的儿子,为了她不争气的孙子,为了被她推远的儿媳妇,为了被她亲手毁掉的所有关系,也为了她自己,这荒唐、可悲、又注定孤独终老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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