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掌外库,今夜入库法宝三十七件,完整二十一件,残损十六件。另有附庸家族送来的三批灵材停在山下,尚未入阵。还有,属下怀疑外务司前日调过一次山门符钥,只是当时无人深究。”
叶轻寒依旧没说话。
第三人额头带汗,上前先跪。
“属下看守兽栏,今夜折损坐骑十一头,山下附庸态度摇摆,已有两家借故拖延供给。属下先前未报,请帝尊责罚。”
一连几人上来,全是一个路数。
她越沉默,他们跪得越快,报得越细。
苏宇听得美滋滋。
“好,太好了。你这个技能太适合当老板。以后就这么干,开会零发言,全员自查自纠。”
叶轻寒低低吐出一句。
“他们为什么自己全说了。”
“你今天把顾天行切成教材了。现在谁站你面前都怕下一页翻到自己。”
阶下,沈红绡一直守着。
每有人停顿,她就接一句:“陛下在等你补全。”
于是原本还打算遮两句的人,立刻把漏项也交了出来。
一个药库转运的小执事跪到一半,额头冒汗,嘴唇发颤。
“属下,属下前日见外务司何执事调过一份外联册,本以为是常例,便没敢问。今夜清库时才发现,册页少了一张。”
苏宇立刻记住。
“何执事?”
小执事咽了口唾沫。
“何九枯。”
殿中一静。
沈红绡侧身一步,抬手记下名字。
“何九枯今夜为何未至。”
那小执事伏地。
“属下不知。战后名册中,他的回执一直未到。”
苏宇顺着刚才那几条残痕往回一对,立刻扣上了。
“外务司老人,平时会做人,今晚偏偏不在。行,鱼头露出来了。”
叶轻寒喉间有点发紧。
苏宇把字递过去。
“说,少一个人。”
她照着吐出四个字。
“少一个人。”
四字一落,殿里跪着的人齐齐一僵。
沈红绡直接俯身。
“属下失察,立刻补缺,立刻搜人。”
她这一拜,把场子压得更沉。几个本来还存着侥幸的执事,立刻趴下补充漏报。有人交代何九枯近几日借过符钥,有人说他战前突然换过值守路线,还有人说他在顾天行围宫时安静得反常,连一句请战的话都没说。
苏宇越听越乐。
“你看,这四个字值钱吧。你这哪是说话,你这是往人堆里扔判官笔。”
叶轻寒没接,掌心在袖中全是汗。
后面的回报继续。
苏宇一边听,一边顺着灵气残痕把何九枯走过的地方慢慢拼出来。
偏殿西廊停过一刻。
后墙一处裂缝塞过符。
外务司偏柜动过。
刑狱外廊也留下过脚印,只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人有没有被押进去。
最关键的一道,是从回廊尽头斜斜擦去山门侧阵。
那地方有一条最细的松动线,专给外面的人递消息。
苏宇啧了一声。
“业务挺熟,流程闭环了。内鬼加外援,还给自己整了售后。”
等最后一人退下,主殿总算空了。
沈红绡站在阶下,等最后命令。
叶轻寒按苏宇意思,只淡淡摆了一下手。
“封。找。”
“是。”
沈红绡领命离去,脚步利落。殿门再次合上。
人一散,叶轻寒肩线立刻垮下去一截,手撑着扶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些人,为什么都那么怕我。”
“顾天行死得太整齐了。你现在在他们眼里,属于闭眼都能批量超度的版本。”
“何九枯现在抓吗。”
苏宇顺着墙缝里那点残符灰又扫了一遍,毛尖轻轻动了下。
“现在抓,顶多抓到一个人。人赃齐全,场面也就那样。”
“那怎么办。”
“继续让他活。”
叶轻寒抬手按住锁骨。
“活着?”
“活人比死人值钱。”
苏宇慢悠悠往下说。
“他现在觉得自己藏得挺稳,外面还有人接。只要明天再开一次大场面,他一定会动。到时候殿里有人,殿外也有人,一锅端起来,教育意义拉满。”
叶轻寒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你要拿我当鱼饵。”
“纠正一下,是拿全宗都以为你深不可测这件事当鱼饵。你负责坐着,别乱动,别乱说。剩下的我来。”
她指尖在锁骨边停了一下。
“我只会坐着。”
“那可太好了,你终于找到职业方向了。”
叶轻寒手指一压。
“苏宇。”
“在呢,物业二十四时辰在线。”
“你很烦。”
“烦归烦,管用吧。”
她没出声。
殿外风雪还在落,回廊尽头灯火一盏盏亮起。搜查的人影压过窗纸,山门大阵在夜里缓缓运转。
苏宇贴着她锁骨,盯着那几道残留气机,慢慢收紧了杀意。
“就这么定。明天继续开会,继续让他们跪,继续让何九枯觉得自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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