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王八还听不懂。”
叶轻寒抬手按了按额角，没再接茬。
偏殿外的脚步来来去去，整整折腾了半夜。直到天边发白，沈红绡才亲自进来，把最后一批要递上来的折册全拦在门外。
“帝尊需静修养势。谁再求见，先去刑狱门口跪两个时辰。”
她把话丢下，回身一摆手。近卫立刻落锁，结界一层层压下去。殿门合拢，外头的人影被隔在光幕外。
叶轻寒起身时，腿弯轻轻一软，扶住案角才站稳。沈红绡已经走到近前，替她把那件压了整夜的黑金披风重新拢好。
“寝宫已清过一遍，浴殿热水也备好了。属下守外廊，谁都进不来。”
叶轻寒点了下头。
沈红绡退后半步，压低身子行礼，动作利索，转身就走。她走得极快，摆明了不给任何人追上来再问一句的机会。
回廊安静下来。
叶轻寒走进寝宫，刚过屏风，背后结界落下，床榻边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她连披风都没解，膝弯一折，顺着榻边慢慢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黑发散下来，铺到袖口上。
苏宇原本还打算损两句，毛尖刚一抖，便停了。
她肩头一下一下起伏，指尖攥着披风边缘，半天没挤出一句整话。
苏宇先把系统面板拉了出来。
【宿主：叶轻寒】
【当前形态：普通汗毛】
【已固化词条：绝对切割的】
【当前积分：327】
【积分来源：宿主灵气、血气、应激反馈】
【状态：深度绑定】
“啧，昨晚收成不错。”
叶轻寒没动。
苏宇把她灵海内残余的灵气重新梳了一遍，顺手理了下经脉里那几处被强行抽空后留下的涩滞感，这才开口。
“先喘口气。外头暂时干净，沈红绡把门焊上了。今天这帮人想见你，得先突破你近侍统领的嘴。”
她还是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才从膝间挤出一句。
“你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这句话落下来，寝宫里静了一瞬。
窗外有雪，天色还灰着。案上的小铜炉压着一线热意，结界把外头巡逻的动静全隔住。
苏宇先照着老路子开口。
“为了豪宅。你死了，我这物业上哪儿住去。”
叶轻寒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这个？”
“还有物业权益。天魔宗这地段不错，灵气汇流口稀罕得很。顾天行那帮人上来就要拆楼，我当然得管。”
叶轻寒没吭声。
苏宇停了停，还是补上了一句。
“谁让你是我房东。房东出事，租客住哪儿去。”
榻边安静下来。
叶轻寒把脸从膝上抬起一点，侧过头，指尖摸到锁骨下方。那位置还残着一点发烫的余温，苏宇就贴在那儿，理直气壮得很。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欠打？”
“那得分人。对外我一般先打，再说。对你已经算文明住户了。”
“八成房租也叫文明？”
“你昨晚差点连命带宗门一起打包送人。我给你垫资救场，收点合理费用，很讲职业道德。”
叶轻寒慢慢坐直，披风从肩头滑下来一截。她抬手扯了两下，没扯整齐，干脆由它歪着。
“八成太多。”
“这条我听过了，下一位。”
“你抢灵气。”
“你抢我睡觉。昨天要不是顾天行在外头喊得跟卖菜大喇叭一样，我至于刚醒就开工？”
叶轻寒嘴唇抿了抿，终于没忍住。
“你才卖菜。”
“我卖菜都比他喊得有节奏。顾盟主昨天那段除魔通牒，拉去凡俗集市，连鸡都嫌吵。”
叶轻寒肩头松了一点，手指从披风边缘挪开，改成撑在榻上。
苏宇顺势往下说。
“行了，今天活下来，宗门也稳住一截。你先记一件事，我站你这边。谁来拆房，谁先躺地上。简单吧？”
叶轻寒看着床前地砖，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句。
“从小到大，他们只会告诉我该做什么。”
“那他们业务能力不行。”
“练功，闭关，继位，坐上去，别让宗门丢脸。来一个人，说一件。来十个人，说十件。昨晚殿里站满了，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字，跑。”
“很正常。你这属于人多过敏。”
“你别乱起名。”
“那换一个，高端社交绝缘体。”
叶轻寒抬手按住锁骨，指腹压得苏宇一阵轻颤。
“闭嘴。”
“行，闭一半。”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会一直站我这边？”
“废话。房东跟租客都绑死了，我跑哪儿去。再说了，别人逼你开会，逼你见人，逼你坐王座，顺手还想把我一起扬了。于公于私，这帮玩意都得清。”
叶轻寒没再问，肩线一点点落下去。
……
寝宫里缓了一炷香，叶轻寒终于开始说话。
一开口，先冲房租去的。
“八成真的离谱。”
苏宇立刻接上。
“你又来了。修真界强者供养外挂，八成已经很友情价。换别家，命都给你抽干。”
“那你换别家。”
“换不了，我认床。”
“你认的是锁骨。”
“锁骨也是床，豪华款。”
叶轻寒把披风扯下来，往旁边一丢，露出里头还没换下的玄黑长裙。裙摆在地面拖了一圈，沾了些夜里的寒气。
她抱着膝，开始一条条往外倒。
“今天岳横江跪下那一下，地都在震。”
“那老哥膝盖里估计灌了铁。”
“白无烬一直报账，从灵石报到丹药，从丹药报到寒铁砂。我听到后面，只剩数字在飞。”
“说明你秘库长老挺敬业，临死前都能给自己补个年度总结。”
“陆沉钟最吓人。他一按刀，我就觉得下一刻有人要少点零件。”
“放心，少零件的只会是别人。你是甲方。”
叶轻寒抬手揉了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