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着，闭眼，顺便把他们吓死。”
苏宇说完，毛尖轻轻一弹。
“明天人多，规矩照旧。少动，少说。谁要作死，我给他办后事，包邮。”
叶轻寒站在窗前，手指慢慢离开窗沿。
“你说得轻松。”
“你干的活本来就轻松。真正累的是我。你负责当神像，我负责当机关。”
“神像不用收八成房租。”
“那不行，神像也得交物业费。”
……
次日天明，帝宫主殿大开。
殿前长阶积雪扫净，石缝里还压着昨夜未化的冰。两侧黑甲近卫列到阶下，刑狱弟子提灯站在廊柱后，战堂统领分列左右。再往外，山门封锁未解，阵纹一层层罩在雪光里。
沈红绡把规格抬到了最高。
昨夜未到者，外务司主事，山门阵师，药库转运执事，战堂统领，能进殿的全进殿。人一多，主殿便满得发紧，连空气都堵在梁间。
叶轻寒迈进殿门时，脚步停了一瞬。
苏宇立刻压住她肩颈。
“稳住。肩背收一点，手压扶手边，眼神放空。别看人，别数人头。你要一数，今天就得原地开摆。”
她坐上主位，指尖按在扶手边缘，没再乱动。
呼吸刚乱了一下，苏宇便把节奏带回去。
“不错，今天像个人样。”
叶轻寒指尖一紧。
“你闭嘴。”
“我这是夸奖。别人夸一句要钱，我夸一句免费，你还挑。”
她险些偏头按锁骨，硬生生忍住，只把下巴收了一点，坐得更稳。
阶下群臣抬头看见这一幕，一个个压得更低。
沈红绡先出列，赤衣垂落，手中折册展开。
“启禀帝尊，封山已成。三十六峰外沿尽数戒严，山门侧阵重新加固，昨夜松动之处已换新符三轮。附庸分舵回讯二十七道，迟滞四道，已记名封存。”
叶轻寒没说话。
沈红绡继续往下报，语句一条条压下去，把帝宫内外都拢到一张网里。
陆沉钟随后上前，黑袍一掀，单膝落地。
“刑狱彻夜审讯，俘虏十三人，疑犯九人。口供两批，互证七处。山门外残余死士未退，仍伏西岭雪坡。帝宫之内，有人借外务册页调动符钥，昨夜另有断符灰三处。”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招，刑狱弟子奉上一只黑盘。
盘中是几撮灰，几截断符，边缘焦黑。
沈红绡接过，呈到殿前。
“请帝尊过目。”
叶轻寒垂着眼，没接。
苏宇在她锁骨下笑了一声。
“好，开场白结束，压力给到台下。”
沉默一点点压开。
大殿里没人咳一声，没人动一下。只剩雪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黑盘里那几撮灰上。
过了数息，外头有人快步入殿。
来人衣着平整，眉眼普通，手里抱着一卷外联名册，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殿中先跪。
“外务司执事何九枯，拜见帝尊。”
苏宇毛尖一抖。
“来了。老鼠终于舍得出洞。”
何九枯伏地请罪。
“昨夜奉命清查外联名册，核对至深夜，误了回殿时辰。属下失职，请帝尊降罪。”
说完，他把名册高举过头。
这套说辞挑不出大毛病。
换个人来听，多半先记一句办事勤勉，再看他后面怎么补。
可苏宇顺着灵气残痕早把他走过的路摸透了。偏殿西廊，后墙裂缝，山门侧阵，刑狱外廊，这家伙忙得很，忙得像一只深夜串门的耗子。
叶轻寒照昨夜练过的法子，继续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座大殿越发安静。
何九枯伏在地上，脊背慢慢僵住。名册举在头顶，袖口里一丝灵气很轻地窜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苏宇看得直乐。
“这货本来要试探你有没有证据，结果你一不说话，他先开始心虚。修真界官场真神奇，谁沉默，谁像知道一切。”
叶轻寒嘴角差点动一下，赶紧压住。
沈红绡顺势开口。
“何执事既在清册，昨夜为何不回讯。”
何九枯抬头半寸。
“外务司库柜破损，两份旧册受潮，属下不敢擅离。待收整完毕，已近辰末，便先把册页补齐，再来请罪。”
陆沉钟在另一侧接话。
“刑狱昨夜搜出三处断符灰，都在外务司行路范围内。何执事走得很巧。”
何九枯顿了一下，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又很快压下去。
“帝宫昨夜封查，各司人来人往，属下行经其间，不敢担此罪名。”
苏宇在锁骨下慢悠悠说。
“别急着宰，再压一会儿。鱼还没彻底张嘴。”
叶轻寒照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越不说，下面的人越难受。
药库转运执事先跪不住了，膝盖往前挪了一寸。
战堂一名统领喉结滚了一下，额头贴地。
连何九枯自己都把腰压得更低。
沈红绡这才再上一步，把黑盘高高举起。
“昨夜搜得残灰，断符，侧阵松动痕迹俱在。有人在帝宫里替死人传话。”
一句话砸进殿里。
何九枯袖中那缕灵气猛地一跳。
苏宇立刻捕到，毛尖差点笑弯。
“好家伙，急了。他要摇人了。”
叶轻寒指尖一凉，呼吸险些乱。
苏宇接手更快。
“别慌，继续坐。让他送，送完整。送半截多没礼貌。”
何九枯伏在地上，手腕缩在袖中，暗符贴着掌心亮了一下。那点波动细得很，擦着袖口散出去，顺着殿柱阴影一路滑向外头。
苏宇看得清清楚楚，硬是没动。
鱼钩咬住，线也放出去了。
殿内的人只觉得今天冷得厉害，后背一层层发麻。殿外山门方向，则有几股原本伏着的气机同时抬了一下。
苏宇沿着那条线一扫，立刻锁到崔断山那几个人。
“齐活。外头那帮送死的起身了。”
何九枯把信号递出去，脊背反倒松了点，跪姿更稳，胆子也回来了。
他抬头，朝主位一拜。
“属下斗胆，请问帝尊。”
来了。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九枯继续往下说。
“昨日大胜之后，为何不乘势追敌。今日再开大议，为何迟迟不定清洗标准。帝宫封而不审，诸司压而不发，宗门上下人人自危。帝尊究竟要清内鬼，还是要拿全宗当祭品。”
几句话一层套一层。
表面请示，骨头里全是刀。
沈红绡眼底一冷，手已经按上腰间短刃。
陆沉钟往前半步，袍角扫地。
其余高层也全变了脸色。
叶轻寒被一殿目光压过来，心口猛地一收，眼前差点白一下。
苏宇直接接管。
呼吸，压稳。
肩颈，定住。
视线，抬起。
“来，按昨晚练的，抬眼，看他。”
叶轻寒照着做了。
只一个动作。
抬眼，看向何九枯。
殿里所有人都绷直了背。
这一眼落下去，没人会往社恐上猜。大家只会觉得，女帝终于看够了，准备动手。
何九枯也僵了一下，袖中第二张符几乎立刻滑到指间。
苏宇早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