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夸奖。”
苏宇刚回完,殿里还是静的。
何九枯的人头躺在殿砖上,血顺着砖缝爬。殿门外,崔断山跪死在长阶正中,后头几具死士尸体摆得整整齐齐,整齐到有点过分,活像谁闲着没事给敌人做了个陈列架。
沈红绡先起身,往前一步,衣摆拖过血痕,直接单膝落下。
“请帝尊降旨,彻查全宗,肃清余孽!”
岳横江重甲一震,跟着跪下。
“战堂愿为帝尊开路。今夜起,三十六峰逐峰搜查,敢藏一个,属下把山都翻过来!”
陆沉钟把手按在刀柄上,黑袍贴地。
“刑狱接手何九枯一案。其同党,其往来,其外联名册,其断符痕迹,今日内全部挖净。”
殿内剩下那些还抱着一点观望心思的人,此刻看见阶前那排尸体,再看何九枯滚到殿中的头,一个个膝盖全软了,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叶轻寒坐在上首,手心全是汗,指尖贴着扶手边缘没动。
脑子里还在嗡。
刚才那一整套,内外同时开炸,何九枯当场掉头,崔断山隔殿跪死,殿里一群人集体变脸。场面太密,像拿铁锤对着她脑门连敲了十几下。好在苏宇昨天就教过,越顶不住越别多说,少开口,少翻车。
苏宇在锁骨下慢悠悠开口。
“别慌,现在是收尾环节。你只要给个标准答案,他们能自己把全文背出来。”
“他们为什么这么会补。”
“因为你现在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魔宗终极隐藏款。你打个哈欠,他们都得猜是不是要灭口。”
沈红绡还在等命。
叶轻寒喉间动了动。
苏宇把四个字塞过去。
“一个不留。”
叶轻寒照着说了。
“一个不留。”
四个字落下,殿中一片死寂,随后齐齐叩首。
岳横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遵帝命!战堂立刻封锁三十六峰,凡与何九枯有关之人,一概拘押!”
陆沉钟低头领命。
“刑狱今夜不封门,所有名单全过一遍。宁错杀……咳,属下按证拿人,绝不放过半个。”
苏宇乐了。
“这老哥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
沈红绡接得极快,顺势把整件事定了性。
“何九枯外通正道,勾连崔断山死士,意图趁帝宫再议之时里应外合,乱我宗门。帝尊昨夜便已察其异动,今日再开大议,只为引蛇出洞,待其内外信号同发,再一并诛绝。诸位,帝尊不是受袭,是设局。”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头压得更低。
刚才还有人心里发虚,琢磨帝宫竟被人摸到这种地步,宗门是不是要大乱。沈红绡一句话,直接把版本翻了过来。
不是被摸进来了。
是女帝故意开门,等贼自己钻进来。
岳横江当场顺着往下喊。
“帝尊神机,属下服了!今后宗门上下,谁再敢在暗地里动歪心思,先看看何九枯的脑袋还热不热!”
陆沉钟补得更冷。
“刑狱会把何九枯的案卷刻成范本。以后谁进牢,第一个先看这个。”
苏宇听得很满意。
“瞧见没,我都不用写宣传稿。沈红绡这业务能力,扔去凡俗王朝能一口气当上三朝元老。”
叶轻寒指尖缩了缩。
“我有点晕。”
“正常。你今天营业强度超标。再撑一会儿,等这帮人散了再晕。”
殿里开始领命。
沈红绡负责总调,把外务司、附庸家族、帝宫近卫、山门封阵全串到一起。岳横江拎走战堂那批最能砍人的。陆沉钟接手刑狱,把何九枯来往名册一张张过筛。
那些原本摇摆的执事、统领、主事,此刻哪还敢冒头,一个个争着表忠心。
“属下愿查库房!”
“属下愿守后峰!”
“属下愿配合刑狱对名册!”
“属下外务司清白,愿全司受审!”
苏宇差点笑出毛刺。
“真有意思,刚才一个个还装死。现在跑得比抢头香还快。”
叶轻寒没接话,只微微垂眼。
这个动作一出,下面的人更紧张了,以为女帝还在看谁跳得慢。
沈红绡看准时机,再次开口。
“帝尊,何九枯罪状、山门死士、外联断符,属下会即刻通报全宗。诸峰诸堂今晚只认一条,帝尊已看穿一切,今日不过收网。”
叶轻寒点了下头。
沈红绡立刻明白,转身便去办。
她这一走,殿里的人也跟着散出去,脚步一个比一个快,谁都怕自己慢半拍就成了第二个何九枯。
没多久,主殿清下去大半。
长阶外的尸体还在,雪光照着血迹,颜色发暗。近卫抬尸,刑狱收头,战堂换防。帝宫里那股悬着的气一下压了下去,剩下的全是绷紧后的服帖。
叶轻寒这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刚松一点,沈红绡又折回后侧偏殿,带着岳横江、陆沉钟,手里一摞摞折册。
叶轻寒手指一抖。
“还来?”
“办公时间到了。”
“我现在回寝宫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你都杀成这样了,半路装病容易掉人设。”
叶轻寒差点把牙咬碎。
偏殿里摆上长案,折册一份份送进来。封山、清洗、俘虏审讯、附庸安抚,全堆到了她面前。
沈红绡先报。
“帝尊,山门已封,西岭残敌正在后撤。是否追击。”
苏宇立刻给模板。
“封山,不追。”
叶轻寒照着吐字。
“封山,不追。”
岳横江抱拳。
“属下明白。追敌会打草惊蛇,守山才能逼出暗线。”
苏宇乐了。
“你看,又学会自我解读了。”
陆沉钟跟上。
“俘虏十三人,已审出三条外联线。是否并案扩查。”
“并案,快审。”
“遵命。”
沈红绡再报。
“附庸家族十二家来讯,七家请战,三家观望,两家拖延供给。是否立刻问责。”
“观望者记名,拖延者封库。”
“遵命。”
白无烬不在场,送来的秘库文书却摆了一桌。灵石损耗、丹药缺口、阵材调拨,全等女帝批。
叶轻寒硬着头皮继续。
“缺口先补,账后查。”
沈红绡当场落笔。
“是。”
就这样,一条条,一件件。
苏宇直接给她套了个办公终版模板,命令短,字数少,能不超过四个字绝不说五个字。叶轻寒照着念,半个时辰居然真把四项最要命的事务全处理完了。
处理到后面,她自己都有点恍惚。
“当天魔宗女帝,原来话少就行?”
苏宇立刻打断。
“别误会。轻松的是岗位表现,不是岗位本身。你今天能坐稳,全靠我这个高级物业全程托底。没有我,你现在已经钻桌子底下了。”
“你能不能少提桌子底下。”
“不能,那画面太有冲击力。”
偏殿外来来往往,全宗清洗也在往下推。
何九枯的人一批批被带走,外务司直接封了半边。刑狱黑牢开了一排,战堂守住山门,近卫满宫搜符。帝宫上下动作快得像一台磨盘,谁都不敢卡一下。
更快的是流言。
苏宇故意放走的那个通敌者,已经跑回了正道残部。
他带回去的也不是简单败讯,是一整套吓破胆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