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很快又响起两下叩门。
叶轻寒刚把灵气收住,肩背便绷了一下。沈红绡隔着门站定,没有进,只在外头开口:“帝尊,战堂长老岳横江、刑狱首座陆沉钟、内务司、外务司诸人都在偏殿候命。封山、搜捕、安抚附庸、审讯俘虏四事,都等帝命。”
叶轻寒指尖一顿,手又按上锁骨。
“还来。”
苏宇贴在她锁骨下,先吸了一口刚翻起来的热流,舒舒服服抖了抖毛尖。
“当然来。你今天刚把人杀成教学案例,全宗上下都得等你发售后说明书。”
“我不去。”
“可以,你现在躺回榻上,明天宗门里就会传,女帝闭关三百年,原因是看见人太多。”
叶轻寒把手按得更紧一点。
“你闭嘴。”
“听我安排。今夜起新规矩,不解释,不闲谈,不多看人,只发令。谁来请示,你给结论。谁想探口风,让沈红绡挡。谁废话多,少看他两眼,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吓出三套遗言。”
门外,沈红绡安静等着。
叶轻寒坐着没动,呼吸压得很轻。锁骨下那片地方一阵阵发热,灵气在古纹边缘缓缓转着。苏宇一边收,一边继续给她上课。
“今夜是社恐耐久战,项目难度不低。你负责坐着,负责冷着,负责少字数。我负责让他们自己脑补。放心,这帮人现在脑子都很勤快。”
叶轻寒撑着榻沿起身,衣摆垂下,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了一下。
“要说几句。”
“越少越贵。四个字以内最好,实在不行三个字。你现在不是理政,你是在卖限量版圣旨。”
她被气得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往外走。
长廊里灯火压得很低,檐下雪水还在顺着铜兽口往下滴。内殿到偏殿这一段路并不长,叶轻寒走得很慢。两侧近卫早已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道,头一个比一个低。
白日里那一场内外同斩,已经把帝宫上下切老实了。如今她只是沿着长廊走过去,没人敢抬头多看。
苏宇看得挺满意。
“看见没,你现在路过都带静音效果。不错,省得你再尴尬。”
“我现在就很尴尬。”
“忍着。等以后我把全宗都调成哑巴模式,你就舒服了。”
到了偏殿门口,岳横江、陆沉钟、几名内务司执事、外务司掌册使已经齐齐站好。沈红绡立在最前,先一步躬身:“帝尊。”
众人跟着压低身子:“拜见帝尊。”
叶轻寒脚下差点拐回去。
苏宇立刻在她锁骨边压住气机。
“站定,别乱。你现在只要沉默三息,他们就会自动把这三息翻译成‘帝尊已推演全局’。”
她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偏殿里安静得连呼吸都被压住。岳横江本来一肚子请战的话,到这一刻反而先把头压得更低。陆沉钟手里捧着卷册,也没急着开口。
三息一过,沈红绡先侧身引路:“帝尊,请上座。”
叶轻寒走进去,落座。袖口铺在扶手边,手指藏进去,没有露出一点乱动的痕迹。全靠苏宇在锁骨下给她一寸寸稳着肩背。
岳横江先一步上前,抱拳行礼:“帝尊,战堂已封三十六峰要道。请帝命,全宗搜剿余孽,何九枯一线连根拔净。”
苏宇直接给台词。
“查到底。”
叶轻寒开口:“查到底。”
岳横江一震,立刻应下:“属下明白。战堂今夜不收兵,查不到头,属下就住在山道口。”
苏宇啧了一声。
“瞧见没,你这三个字下去,他连住宿计划都自己报了。多省心。”
陆沉钟跟上,黑袍下摆拖过地砖:“俘虏已分批押入刑狱,口供相互冲撞者三人,顽抗者五人。请示帝尊,如何审。”
“分开审。”
“是。属下亲自盯。”
内务司那边赶紧递上册子,一名执事双手举着,腰都不敢直:“帝尊,附庸诸家来讯不断,有请战者,有观望者,也有拖着供给不动的。安抚文书如何措辞,请帝尊示下。”
苏宇翻得飞快。
“照旧供。”
叶轻寒照着说:“照旧供。”
那执事先愣了一下,接着立刻俯身:“属下明白。供奉照旧,态度照旧,规矩照旧。谁借乱局拖延,便是自绝于宗门之外。”
苏宇都乐了。
“我就说吧,这帮人脑补能力够考公。你只给题干,他们自己写满分作文。”
外务司掌册使也上前:“帝尊,山门封严后,外部问讯还在源源不断。太一残部退而未散,大周帝朝的探子也在远处游走。外报该收,该断,还是该放话。”
叶轻寒喉咙一紧,差点卡住。
苏宇推着她的气息往下一落。
“两个字,先封。”
“先封。”
掌册使立刻领命:“属下懂了。先断杂音,留明线,放他们自己猜。”
沈红绡站在旁边,眸子一转,顺势把话往上垫:“帝尊今夜只定方向,不落细枝。诸司按命去办,不得多扰。”
这句话落下,众人越发不敢抬头。
叶轻寒坐在上首,后背已经开始发麻。她一句句吐出去,全是苏宇现编的简版模板。偏偏殿中这些人越听越肃,连岳横江这种打起仗来恨不得把山峰掰断当棍子的猛人,此刻都听得跟上课一样认真。
苏宇在锁骨下低低一笑。
“营业方式成型了。你现在多说一个字都算给他们发福利。”
接下来一轮请示更快。
“帝宫近卫巡线是否增三倍。”
“增。”
“秘库调拨阵材是否先走战堂。”
“先战堂。”
“附庸使者是否入山。”
“限时。”
“山门夜禁何时起。”
“现在。”
短短一串命令落下,偏殿里所有人越发服帖。沈红绡一边记,一边替她把短句拆开,变成长令,再分发到各司去办。叶轻寒坐着几乎没怎么动,整场却被推得极稳。
她自己都快被这套流程整不会了。
“原来真能这样办。”
“当然。少说话是你的天赋技能,今天终于用对地方了。”
偏殿前半场刚压住,后半场又有人求见。
几名外务执事领着附庸使者站在门外,沈红绡回头请示。叶轻寒一看门口站的人变多,脑子顿时发木,指尖在袖里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