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立刻微调她锁骨下的气机，顺着经脉把呼吸稳住，肩背往后一托。
“别飘。你现在是一座山。压着雪的那种。站在那儿就行，别多看，别分神。”
人被带进来。
附庸使者一进偏殿，便先跪了一片。白日那场杀局早已传烂，他们此刻来请示，嘴上说的是宗门供给、外部往来，实则都在绕着一个问题打转。
顾天行死了，天魔宗会不会趁势反扑正道。
第一个使者拱手：“帝尊，西岭诸附庸愿听调遣。若宗门有讨伐之意，我等今夜便可拔营。”
第二个接上：“南线三家也在等帝命，只问何时开战。”
第三个更滑头，先把供奉册递上，才小心开口：“外界都在传帝尊已布后手，正道余部已在局中。小人斗胆，请示宗门下一步方向。”
叶轻寒眼前人一多，耳边就开始发闷。
苏宇先让她不答。
沉默一下。
再沉默一下。
偏殿里的人头越压越低，连那几个使者都不敢再催。岳横江站在旁边，已经自动把这份沉默理解成了另一个版本。
帝尊没答，说明此事还不到他们该知道的时候。
苏宇见火候差不多，才让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仍旧不说话。
沈红绡立刻接住这一下，朝众人开口：“陛下既未下令，自有未下令的道理。诸位只需守命，不需揣度。”
这一句一落，下面那群人当场老实。
方才那些试探，全被他们自己嚼碎咽回去了。有人甚至额角都冒了汗，生怕刚才多问半句，便被当成窥探帝意。
苏宇差点给沈红绡鼓掌。
“这姑娘真是天生的外置扩音器。我说半句，她能给你包装成帝王密卷。”
偏在这时，陆沉钟又送来新口供，双手呈上黑册：“帝尊，第一批口供已汇总。何九枯之外，还有数条外联线未断，藏得很深。战堂请示，是否立刻大开血洗，逐峰清场。”
岳横江顺势抱拳：“只要帝尊点头，属下今夜把那些脏东西全翻出来。”
叶轻寒一听“血洗”两个字，手心更湿了一层。
苏宇却没急着让她答，先扫了一遍卷册里的名字。几条线还连在外面，此刻一刀切下去，确实爽，爽完就没后文了。
“告诉他，先封，不杀。”
叶轻寒吐字很慢：“先封，不杀。”
偏殿里顿了一下。
岳横江先怔住，沈红绡也停了笔。按天魔宗平日作风，这时候最顺手的一招就是砍。如今女帝一句“先封，不杀”，硬生生把刀举在半空没让落下。
陆沉钟最先低头：“属下明白。先断路，先锁人，先看谁会急着动。”
岳横江很快也反应过来，抱拳更深：“帝尊是要顺线追下去。属下遵命，先封山，先控峰，谁敢乱动，再一起收。”
苏宇满意得很。
“瞧见没，这才叫性价比。一次杀光，哪有留着往外摸藤值钱。”
沈红绡回过神，笔锋一转，已经顺着这个意思把夜禁、封阵、分区巡查三道强令一并列了出来。她抬头请示：“帝尊，若按此策，属下便以帝命发夜禁、封阵、分区巡查三令。今夜起，全宗只进不出，所有联络符分级启封，违者先拿下再查。”
苏宇回得很快。
“准。”
叶轻寒点了一下头：“准。”
沈红绡立刻转身，抬手招来近卫传令。几道令牌很快发出去，偏殿外脚步立刻密了起来，战堂、刑狱、内务司、外务司同时动身。整座帝宫在夜色里重新绷紧，跟一张拉满的弓似的。
附庸使者与外务执事不敢再多留，纷纷告退。
岳横江、陆沉钟也带着各自的人退下办事。临走前，岳横江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位。女帝从头到尾就没说多少字，偏偏每一步都压得极准，跟提前把今夜所有变数都看完了似的。
门一关，偏殿终于静下来。
叶轻寒坐在原地没动，过了两息，才扶着扶手起身。腿刚迈出去，膝弯便有点发软。她一路撑到内殿，等门合死，整个人直接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脸上血色都快没了。
苏宇在锁骨下舒服地收完这一波翻上来的热流，语气还很欠。
“不错，今晚表现尚可。至少没当场晕过去，已经超出我预期。”
叶轻寒闭着眼，低声挤出一句：“你真是最讨厌的幕后黑手。”
“谢谢夸奖。房东怕见人，物业顺手把全宗的嘴也管住，这叫一条龙服务。”
她靠着门，半天没挪步，手指抬起来就在锁骨边捏了一下。
“你今天拿我当木偶。”
“错，拿你当限定款帝王手办。操作难度很高，收费也该高点。”
“你还敢提收费。”
“当然敢。你刚才那几波应激反馈，积分涨得跟过年红包似的，我心情很好。”
叶轻寒被气得想骂，嘴张了张，最后只骂出两个字：“土匪。”
苏宇正要回她一句“专业土匪”，门外又传来轻叩。
沈红绡的声音压得更低：“帝尊，最新外报。”
叶轻寒后背又绷住了。
“说。”
“宁扶摇仍未离去。”
就这一句，叶轻寒站在门后，差点顺着门板滑下去。
沈红绡继续禀报：“她在封山大阵外席地而坐，未曾拔剑，未曾叫阵，也未曾离开。山门弟子换了两轮，她还在。看样子，是要等到天亮。”
内殿里静了一下。
叶轻寒扶着门框，低低挤出一句：“她怎么还在。”
苏宇却笑了。
“这女人越等，越说明她已经被钩住了。鱼钩都吃进嘴里了，哪有说走就走的。”
叶轻寒闭了闭眼。
“我头更疼了。”
“正常。明天还有加时赛。今天先算你过关，明天继续营业。”
门外，沈红绡还在等后话。
叶轻寒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先盯着。”
“是。”
脚步声退远。
内殿重新安静下来，灯火照着门边那道纤细影子，窗外雪色没退，封山大阵的光偶尔掠过窗纸。叶轻寒靠着门没动，手一直压在锁骨上。苏宇舒舒服服趴在原位，慢悠悠收尾。
“行了，睡吧。剑修不走，说明她还要再来。你先养精蓄锐，明天争取把她也营业崩。”
“我先被她逼崩还差不多。”
“别怕，有我。她再会看，也只能看见线头，摸不到物业后台。”
叶轻寒没有接话，只把额头轻轻抵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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