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右一点。对，再往下半寸。你这不是按门铃，你这是要给我做心肺复苏。”
“你闭嘴。”
“轻一点，叩一下。”
叶轻寒指节轻轻落下。
苏宇立刻顺着那点触感接了过去，把她肩颈微微一压，呼吸一带。她坐姿当场稳了不少。
“看见没，这就成了。外人看不出来，只有我知道你在摇人。”
“摇人”两个字把叶轻寒说得差点把手缩回去。
“难听。”
“实用就行。再来。”
她板着脸，又轻轻叩了一下。
苏宇这回把她下巴托高一点，指尖的颤也顺手压住。
“不错。你以后见人撑不住，别硬抗。硬抗这东西没奖金，露馅还有生命危险。叩一下，我上。”
叶轻寒沉默一阵，居然真的照着练了三次。
第四次落下时，她动作已经稳了许多。屋里没人，外头风还在吹。她盯着自己指节落下又抬起，过了会儿，低低说了一句。
“这样……确实安心一点。”
苏宇听完，毛尖都翘了下。
“那当然。物业费不是白收的。”
“你就不能有一刻正经。”
“我现在很正经。你这种房东，社交场合属于高危路段。不给你装个紧急制动，我都睡不踏实。”
叶轻寒手还停在锁骨边，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料，没说话。
这时，门外第三次传来脚步。沈红绡这回没有进，只在屏风外停住，声音压得比先前更低。
“帝尊，观阵高台有回报。宁扶摇拒入客舍，拒受茶水，拒绝任何转达。她只让属下带一句话。”
叶轻寒后背一下绷直。
“说。”
沈红绡把那句话原样送了进来。
“天亮前，我想再见你一次，只问一剑，不问生死。”
话落，内殿彻底静了。
灯火没动，窗上的阵光也没动，连桌上热茶冒起的白气都显得慢了些。
沈红绡站在屏风外，手还垂着。她都觉出这话有分量。正道剑宫首席，夜坐山门外，不求生死，不争胜负，只要再见一面，问一剑。这胆子已经不能叫大，得叫拿剑当饭吃。
叶轻寒抱着软枕，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再见一次？”
“对。”
“只问一剑？”
“对。”
“她疯了吧。”
苏宇没立刻接她，反倒安静了几息。
叶轻寒扭头：“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她盯的确实不是你强不强。”
“那她盯什么。”
“盯那道线在不在。”
苏宇这回笑了，笑意压得很低，听着就不怀好意。
“这姑娘，真有点东西。她不是来求证顾天行怎么死。她是来求证，顾天行身上那道不像剑、不像术法的切口，究竟是不是活的。”
沈红绡在外面等着回话，没催，姿势一直没动。
叶轻寒捏紧怀里的软枕：“我能不去吗。”
苏宇答得很快。
“你可以不去。”
叶轻寒刚松半口气，就听他继续往下说。
“她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你一直不见，她就一直坐在门口。坐久了，她脑子里那点推演能长出八条腿。到时她没猜中都能猜偏出一条新路。”
叶轻寒脸都木了。
“你这叫安慰？”
“这叫现状说明。与其让她在门口越等越会琢磨，不如把她拉进局里。你给她看一点，藏九成。她问一剑，你就让她带着半截答案回去继续失眠。”
叶轻寒低头看着锁骨边那片衣料，手指慢慢抬起，轻轻叩了一下右侧。
动作落下，苏宇立刻接住她的呼吸，顺便回了一句。
“对，就这个。明天你要是顶不住，照这么来。记住了，别乱敲。敲多了我容易以为你在点菜。”
“滚。”
“行，滚不动，住这儿呢。”
屏风外，沈红绡终于再问一次：“帝尊，是否回话。”
叶轻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
苏宇替她定了节奏。
“先拖。告诉她，天亮前给答复。”
叶轻寒照着开口：“天亮前，给她回话。”
“是。”
沈红绡领命退下，脚步渐渐远去。
门合上后，叶轻寒把软枕往怀里又抱紧一点，整个人缩在榻角，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挤出一句。
“我现在宁可去门口打十万联军。”
“那不行，联军死得太快，没有她烦。”
“你还笑。”
“当然笑。九州这么多人，终于来了个会做阅读理解的。挺难得。”
叶轻寒把下巴压在软枕边缘，声音低下去。
“她说只问一剑，不问生死。听着就很吓人。”
“对别人吓人，对你还行。她没带杀意，也没带挑衅。她只带着一把剑脑子。麻烦归麻烦，起码讲道理。”
“我最怕讲道理的人。”
“有理。疯子还能一剑砍了，讲道理的会先把你问出三天工时。”
叶轻寒没忍住，抬手捶了一下软枕。
苏宇继续慢悠悠开口。
“睡不着也得闭会儿眼。明天你要见她。”
“你刚才还说可以不去。”
“我说的是选项，不是建议。真正建议就一句，见。”
叶轻寒仰头靠在榻边，盯着上方帐顶，半晌才吐出一句。
“我能不能只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可以。你本来就擅长这个。她若问得太深，你就冷脸。问得再深，你就叩锁骨。剩下的我来。”
叶轻寒手指在锁骨边停了停，最后还是轻轻落下，像确认一样叩了一次。
苏宇把那点动作稳稳接住。
“这就对了。”
窗外雪风扫过阵幕，光纹一层层流动。山门外那块青石上，宁扶摇还坐着。她不入客舍，不受茶，也不要转圜，只把一把剑压在身后，等天亮前的那一面。
内殿里，叶轻寒抱着软枕，闭上眼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最后还是低低问了一句。
“苏宇。”
“在。”
“她要问的那一剑，你会让她看到多少。”
“看我心情。”
“你心情现在怎么样。”
“还行。主要看她够不够懂事。”
叶轻寒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发紧，还是把最后一点幻想挤了出来。
“那我还是不想去。”
苏宇回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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