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两个字落下,门外又有脚步停住。
沈红绡隔着门请示:“帝尊,战堂、秘库、刑狱、外务四司主事已齐,请帝尊移偏殿定令。”
叶轻寒抱着软枕,一寸寸坐直,嘴里挤出一句:“她还在外面等,我还得在里面见人,老天是不是专门盯着我安排活。”
“老天先放一边,外头那帮人更急。起来营业,今夜睡不成了。”
叶轻寒把软枕放回榻上,手指在袖里攥了攥,起身时停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锁骨右侧。
“知道了,苏哥救场模式待命中。”
“别说出来。”
“我没说。”
“你脸上都快写了。”
门开,寒气进殿。沈红绡站在外头,赤衣利落,手里已经换了三份名册。
叶轻寒往前走,步子很稳。过了长廊,进了议令偏殿,岳横江、白无烬、陆沉钟已在殿中候着。三人同时行礼,连带着后方几名掌册使、执令使一并俯身。
“拜见帝尊。”
叶轻寒坐上主位,袖口垂下,指尖藏在阴影里。
苏宇贴在锁骨下,顺着几人的气机扫过去,先把人分了个清楚。
岳横江一身血气还没散,甲片边角沾着雪水,战堂那股子“先砍再报”还挂在身上。白无烬衣袍整整齐齐,手里捧着秘库金册,连书角都压得平。陆沉钟黑袍冷硬,册页上一排排名字排得密,活人死人的去向都在里面。
这帮人本事都不差,缺的就是一个能把他们压住的头。
现在头坐在上面,闭嘴就有压迫力,这活干得比说三天大道理都快。
沈红绡先一步开口:“请战堂先禀。”
岳横江上前半步,双手抱拳:“帝尊,山门外正道残部已退到三十里外,未散。内城巡线、外峰封卡、山道埋伏三处兵力需立刻重编。属下请命,把山门、内城、外峰三层防线全部换成战堂旧部。新近归附者、临时抽调者,一律后置,不入核心线。”
叶轻寒刚要发愣,苏宇已经把结论递到嘴边。
“准。三层分段,互不统属,令牌交叉验。”
叶轻寒照着开口:“准。三层分段,互不统属,令牌交叉验。”
岳横江先是一顿,接着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山门一线只留老卒,内城用亲卫旧部,外峰设游卡。令牌三重验,不让任何一路单独开关阵门。”
他退下时,肩背都压低了一截。
白无烬立刻上前,把金册抬高:“秘库已完成初步盘点。顾天行遗物居首,盟主令一枚,太一道印残片七块,护身玉简两枚,传讯金符四道,随行法宝十三件。另有正道残部遗落兵器、疗伤丹药、阵旗若干,已分门封存。请帝尊示下,何物入总库,何物转战堂,何物即刻拆解。”
苏宇眼皮一挑。
顾天行那堆东西,都是顺藤摸瓜的好钥匙。盟主令能压人,道印残片能看路数,传讯金符更值钱,运气好能摸到太一圣地后手网。现在谁敢碰,老子先把他手给切成十段,凑个十全十美。
“顾天行遗物,单独封入帝宫内库。未得我令,谁也不准动。”
叶轻寒吐字很慢:“顾天行遗物,单独封入帝宫内库。未得我令,谁也不准动。”
白无烬抬着金册,停了一息,随即拱手:“属下遵命。盟主令、道印残片、传讯金符、护身玉简,全部以帝封规格处理。”
他把册页翻过一页,又补了一句:“帝尊亲留顾天行遗物,正可顺着正道旧路反推其后手。属下先前还担心仓促封库会误失线索,如今倒是稳了。”
苏宇乐了。
“听见没,你一句话,他自己把后半篇奏折补完了。”
叶轻寒坐在上头,连动都不敢多动,只能继续端着。
陆沉钟捧着黑册上前:“刑狱已连夜审过第一批俘虏。供词有三处重合。其一,太一圣地残部暂撤北岭,听韩照岳收拢。其二,顾天行死后,正道内部传讯失序,外联改走暗符。其三,有人先于何九枯给山门外递消息,帝宫里至少还有一条线。”
沈红绡眸子一沉。
岳横江转身,手已经按住刀柄:“请帝尊准我连夜搜宫。”
“急什么,宫里不是耗子洞,真要搜,明早连砖缝都给你翻出来。现在先听后半句。”
陆沉钟继续道:“何九枯所用暗符,不是临时起意。刑狱里有一人认得这种符式,说山门外有人专门接应,也有人在帝宫里递讯。两边分工很细。若此刻尽数斩了,线会断。”
这话一出,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岳横江眉头一拧,白无烬也抬起了头。
苏宇把先前压下“先封,不杀”的账翻出来,直接拍实。
“涉案者先封,不立斩。分牢关押,外放错口风。”
叶轻寒照样复述:“涉案者先封,不立斩。分牢关押,外放错口风。”
陆沉钟立即低头:“属下明白。人分开,口供分开,消息也分开。放出去的风各不相同,看谁先咬钩。”
沈红绡嘴角微微压住,手里朱笔落得飞快:“属下配合外务司放假口风。何九枯一线不死,外联者才会来接。”
岳横江原本还带着火,听到这里,也把按刀的手收了回去,抱拳更深:“帝尊是在用残党钓残党。属下立刻收紧山门,不让鱼线断在半路。”
白无烬也合上金册,跟着接上:“秘库外廊今夜起封二重阵。凡是借顾天行遗物名义探问、靠近、调卷者,一律记名上报。”
叶轻寒听着他们一个个自己把事办明白,心里只有一句话在打转。
这帮人今天怎么这么好用。
苏宇接得飞快:“因为你现在是恐怖片女主角。你抬个手,他们都当剧终预告。”
“闭嘴。”
“你没说出来,挺有进步。”
偏殿里一项项事务继续压下去。
岳横江呈上重编名单,请调三百名旧部补入山门卡口,再抽两支血战队守内城。
“准。”
白无烬呈上封存清册,请把太一圣地制式法宝单列,暂缓拆解。
“准。”
陆沉钟呈上俘虏移押方案,请增刑狱石室外两层禁锁,防人灭口。
“准。”
外务司掌册使递上附庸来讯,请问是否断掉今夜全部外联。
这条稍麻烦些,苏宇扫了一眼名册,挑了最稳的办法。
“外务断联七成,留三成明线。让他们知道宗门在动,不让他们知道宗门怎么动。”
叶轻寒缓缓道:“外务断联七成,留三成明线。让他们知道宗门在动,不让他们知道宗门怎么动。”
掌册使连忙躬身:“属下领命。回讯只报戒严,不报细目。”
一圈令拍下来,偏殿里的气压越来越稳。
岳横江最先变了。他原先敬的是那一剑,如今敬的是这套落令的干净。山门、内城、外峰三层重编,封山阵脉交叉验令,这几条下去,今夜天魔宗就散不了。
白无烬也彻底服了。年轻女帝话少,落点全压在要害上。顾天行遗物单独封存,战利品分流不乱,秘库今晚不会被手快的人摸空。原本那点“帝尊年轻,怕是镇不住场”的旧疑,已经被他自己摁死在肚子里。
陆沉钟更干脆。刑狱最怕上头一句“全杀了”。如今女帝不急着砍,只让他把线往外放,这种令最合他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