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绡在旁边看着,心里越发踏实。今夜之前,她对叶轻寒的“高深”还有一层敬畏里的猜。到此刻,那点猜已经没了,只剩一个念头。
帝尊今夜把宗门按回座上了。
最后一项议完,岳横江率先单膝跪地:“战堂领命。”
白无烬紧随其后:“秘库领命。”
陆沉钟也俯身下去:“刑狱领命。”
叶轻寒差点从主位上站起来。
苏宇赶紧压住她:“坐着,别给自己加戏。”
她只得把那点动作压回去,照着模板吐出两个字。
“去办。”
三人同时应下,起身退去。掌册使、执令使也跟着散开,偏殿里的人一批批退净,脚步声顺着外廊远去。整座帝宫在寒夜里高速转了起来,令旗穿廊,阵脉发亮,山门到刑狱一路都在换人。
外头刀兵未停,里头秩序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等人走得差不多,白无烬又折返回来一步,双手托上一枚封玉令牌。
“帝尊,顾天行遗物今夜便转帝宫内库。属下亲自押送,亲自封印。”
叶轻寒点头:“可。”
白无烬退下。
陆沉钟也回头补了一句:“何九枯同案者已分牢。假口风两刻后放。”
“可。”
岳横江最后抱拳:“山门三层防线,一炷香内换完。”
“可。”
三人这才真正离去。
偏殿终于安静下来。
叶轻寒坐在主位上,先撑了两息,接着整个人往后一靠,手指悄悄抓住扶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完了没有。”
“表面完了,实际还没。你现在像极了刚主持完年度大会的社恐老板。”
“什么老板。”
“嘴上只说几个字,底下全员自己加班那种。”
她把下巴微微往下埋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刚才很多话都没听懂。”
“没事,他们自己听懂了。管理学最高境界,自己不会,底下会。”
“这也行。”
“行得很。你今天最大的贡献,就是坐在那儿活着。剩下的,他们自己卷。”
沈红绡站在一旁,等最后一轮批示。见叶轻寒没再开口,她才上前,把几份定稿令书放在案边。
“帝尊,四司已动,附庸来讯也压下去了。天亮前,宗门内部能稳住。”
叶轻寒轻轻“嗯”了一声。
沈红绡又道:“还有一事。顾天行遗物既单独封存,属下会从近卫里抽最稳的人看守。至于何九枯一线,外头会先传‘有人已招出接应者’,再传‘女帝暂不杀,是在等主鱼上钩’。这样放,山门外那些人坐不住。”
苏宇差点笑出声。
“看见没,她连宣传稿都写好了。”
叶轻寒没力气顶嘴,只能继续端着:“按你说的办。”
“是。”
沈红绡收起令书,正要退,忽然又停住:“帝尊。”
叶轻寒心里一紧。
“还有什么。”
“问客殿那边,是否要在天亮前给宁扶摇回话。”
偏殿里静了下来。
窗外阵光掠过地砖,光影挪了一层。外头那位剑修还没走,从前章等到了这一章,主打一个耐心够长,活像在山门外办了月卡。
叶轻寒本能就要开口。
拖着。
再拖一会儿。
最好拖到明年。
苏宇却在这时开了口,干脆得很。
“见。”
叶轻寒一僵,指尖在袖里缩了缩。
“现在?”
“宗门这一夜已经归座。你背后这把椅子,算是坐稳了一半。接下来,该见那个最会看裂口的。”
叶轻寒喉咙发干,低低挤出一句:“我刚忙完。”
“对,所以正好。现在你在外人眼里是通宵布全局的女帝,状态拉满。趁热见,效果最好。”
“我现在只想回去裹被子。”
“先见完,再裹。人家等了一夜,总得给她一个面子。放心,问的是一剑,不是让你现场背宗门制度。”
叶轻寒磨了磨牙:“你安慰人的本事真差。”
“我这不叫安慰,叫实事求是。”
沈红绡站在殿中,没抬头,只等帝命。
叶轻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压下去,开口时字很少。
“传。天亮前,问客殿见。”
沈红绡俯身领命:“是。”
她转身退了出去,赤衣掠过殿门,脚步快得利落。
门一合上,叶轻寒整个人终于垮了一寸,脑袋往后一仰,小声嘀咕:“我明明一句正经废话都不想说,为什么现在全宗都觉得我算无遗策。”
苏宇在锁骨下抖了抖,语气很欠。
“这就是高端误会的魅力。你解释得越少,别人替你补得越满。现在你只要坐着,外头就会自动给你编出一整套布局。”
叶轻寒闭上眼,手指按住锁骨。
“你们都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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