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寒意贴着廊柱灌进来。
沈红绡已候在外头,身后跟着两列近卫。她抬手一引,没多话,只把前路让开。
叶轻寒迈出静室,走了两步,脚下微微一停。
“去哪。”
沈红绡垂首:“先回晨前主殿。岳长老率战堂请帝尊检阅,白长老、陆首座也已候命。问客殿那边,属下已命人先奉茶。”
叶轻寒袖中的手指一缩。
“检阅?”
苏宇在锁骨下啧了一声。
“来了,最经典的上任第二课。第一课砍人,第二课站着给人看。”
“我能不能直接去问客殿。”
“不能。先把自家人焊死,再见外面那个做阅读理解的。”
叶轻寒步子没动。
“我现在回去裹被子,战堂能不能自己理解一下。”
“能理解成女帝闭关参悟,顺便脑补出三版遗言。别闹,往前走。”
沈红绡还在等。
叶轻寒只得抬脚,沿着长廊往主殿去。廊外天光未亮,帝宫各处灯盏还燃着,巡线弟子换了一轮,甲胄上还沾着夜雪。一路走过,见礼的人一排排压下去,没人敢抬头。
苏宇顺手接了她一点肩背,把步子压得更缓。
“很好,就这么走。你越慢,他们越怕。”
“我走慢是因为腿发软。”
“效果到位就行,过程不重要。”
晨前主殿外,战堂甲士已排满长阶下方。黑甲列得极整,枪尾点地,刀鞘贴身,整片广场只剩甲片轻碰的细响。岳横江站在最前,身上那股血气还没散干净,甲上换了新披风,刀却没卸。
叶轻寒刚站上高阶,下面一大片人同时半跪。
“恭请帝命!”
这一声落下,连殿角铜铃都跟着震了一下。
叶轻寒头皮一紧,差点当场转身。
苏宇及时按住她。
“别跑。模板,老模板。站着,少动,往下看一眼,像在点名谁先死。”
叶轻寒硬着头皮垂下视线,扫过下方一圈。
就这一眼,战堂上下压得更低。
岳横江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
“昨夜山门血战,若无帝尊一剑定乾坤,战堂已无今日。属下岳横江,率战堂三千六百旧部,今日起只奉帝尊一人之令。凡借乱生事者,凡假帝命者,凡趁顾天行死后图谋宗门者,战堂先斩,后报!”
后方甲士齐齐叩地。
“愿奉帝命!”
叶轻寒站在上头,背后寒气顺着脊柱往上爬。
苏宇慢悠悠点评。
“不错,这老哥属于昨晚还在担心你压不住场,今天已经抢着当保安队长了。顾天行死得值,起码教育效果很直观。”
叶轻寒嘴唇抿了一下。
“我回一个什么。”
“两个字够了。准了。”
她缓缓开口:“准。”
声音不高,落下去却很稳。
岳横江把头压得更低。
“战堂领命!”
他起身退到一侧,白无烬立刻上前。老头子衣袍一丝不乱,手里托着一只黑玉长盘,盘中放着盟主令、碎开的太一道印残片,还有几件顾天行遗下的贴身法器,封光一层层裹在外面。
“帝尊,秘库已按战场次序完成初封。顾天行遗物俱在,未曾擅动半分。属下请命,自今日起封死外借权限,宗内重宝、外库秘卷、阵眼钥印,尽归帝宫节制。凡无帝令者,不得近,不得问,不得碰。”
他说完,也俯身下去。
“秘库只奉帝宫调度。”
苏宇乐了。
“昨晚还担心你年轻压不住,今天连自家库房钥匙都恨不得塞你怀里。你这女帝营业效果,堪称一夜封神。”
叶轻寒忍住没接这句,只把目光落在那枚盟主令上。金纹已裂,令身还带着干掉的血。
白无烬双手托盘,再往上举了一寸。
“请帝尊示下,此令如何处置。”
苏宇立刻接管节奏。
“先别装大方,也别装看不上。顾天行这堆东西后面有用,得攥自己手里。”
叶轻寒道:“封存,候用。”
四个字一落,白无烬手一抖,托盘压得更稳。
岳横江侧头看了一眼盟主令,表情更沉了几分。
后方不少主事也互相对视了一瞬。
没人多问。
因为这四个字太短,短得像早就排好了后手。没炫耀,没震怒,没拿出来示众,更没当场砸碎给大家助兴,反倒把那股“顾天行只是第一步”的味道压得死死的。
苏宇很满意。
“看见没,装高手就得惜字如金。你多说一句,他们能自己脑补三层布局。”
白无烬深深一礼。
“属下明白。盟主令、太一道印残片、护身玉简、传讯金符,皆以帝封规格转入内库。未得帝命,谁敢擅查,秘库先扣人。”
说完退下。
陆沉钟接着走上前。黑袍拖地,腰间刑牌一排,活人看了胃都得抽两下。
“刑狱请命。”
他抬手展开一卷黑册,上头全是昨夜抓出来的名字。
“昨夜一战后,刑狱已开一重狱阵。属下请再开二重、三重。宗内余党,外联暗线,凡有牵连者,先锁,后审。宁错不漏。若有人借帝尊新继位之机继续勾连正道,刑狱亲自把线头一根根拽出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顾天行死了,线还活着。属下愿替帝尊把它们都勒断。”
苏宇“嚯”了一声。
“这位更狠,直接申请加班到年底。”
叶轻寒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面上没动,只吐出一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