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钟俯身:“刑狱领命。”
沈红绡这时上前半步,站在高阶侧下,不抢主位,却把所有零碎都接了过去。
“帝尊有令。战堂重编三层防线,秘库封死外借权限,刑狱加开三重狱阵。各堂口、各附庸、自今日起只需按令行事,不必妄测,不必惊惶。山门外残部动向,帝宫自有安排。”
这话半真半假,偏偏最稳。
“妄测”两个字一压下去,广场上最后那点躁动也没了。
众人齐齐低头。
“谨遵帝命!”
叶轻寒站在高阶上,黑氅边角被晨风掀起一点。她很想现在就下去,把这摊子原地托付给岳横江、白无烬、陆沉钟,自己回寝宫关门闭窗,最好再搬两床被子堵门。
苏宇贴着她锁骨,慢慢把她呼吸带稳。
“先别散。再停一会儿。你现在走得越慢,他们越踏实。”
“我现在像个立牌。”
“错,你现在像全宗最贵的立牌。看一眼就得跪。”
叶轻寒差点被他这句顶得呛住,肩头很轻地绷了一下。
下方一群人看在眼里,顿时压得更低。
有人甚至把头磕到了地上。
苏宇当场笑出毛震。
“好家伙,你轻轻一动,他们以为你要点名处死。宗门管理从未如此省心。”
沈红绡抬手,再度一礼。
“请帝尊回殿稍歇。顾天行遗物转封已备妥,附庸来讯也等着帝宫定心。另,问客殿已清场,只候一人。”
叶轻寒听到最后五个字,喉咙瞬间一紧。
“只候一人”这个说法,跟催命符差不多。
苏宇察觉到她锁骨下那点热意又起来了,顺手收了两口“营业税”。
“稳住,先下台阶。你现在已经完成了最难那步。自家人这一轮,基本焊死了。”
叶轻寒沿着高阶往回走,身后战堂还跪着没起。等她背影入殿,广场上才同时起身,甲片碰撞一片,接着各线人手分头而去。整座帝宫在天亮前彻底转了起来。
……
秘库封印处在帝宫西侧,黑石砌墙,四面阵纹亮着幽光。
白无烬亲自捧着黑玉长盘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八名秘库执事。顾天行遗物被放进一只方形玄匣,匣口一闭,金纹锁链一层层缠上去。
白无烬对着叶轻寒再行一礼。
“帝尊,盟主令已封,道印残片已封,传讯金符已封。封印共七层,钥印三分。帝宫一份,秘库一份,属下性命算一份。属下若死,钥印随尸下葬,绝不外流。”
苏宇听乐了。
“这老头还挺有节目效果,钥匙都快写进遗嘱了。”
叶轻寒看着玄匣,停了两息,才道:“看好。”
白无烬立刻俯身:“属下明白。人丢了,属下把自己也封进去。”
旁边执事齐齐低头,根本没人觉得这话夸张。
陆沉钟站在不远处,手里黑册又换了一本。
“帝尊,刑狱第一轮名单已定。属下稍后便去收人。何九枯那一线,属下会留着气口,不让他死太快。”
苏宇随口点评:“听见没,这叫专业对口。”
叶轻寒嗯了一声,没多话。
沈红绡扫过在场众人,抬手让其余人退下,只留自己陪在近侧。等白无烬、陆沉钟各自领人离开,西侧封印处一下空了不少,只剩阵纹流转的冷光。
天边终于泛出一点青白。
叶轻寒抬眼,看见远处山门方向还压着一层晨雾。雾里隐约能见外廷长道,问客殿的飞檐从雾中露出一角。
她站着没动。
苏宇先开口:“看什么。”
“他们真都站回来了。”
“废话,昨晚谁不站,今天顾天行隔壁就有床位。”
沈红绡听不见苏宇的话,只见叶轻寒望着远处没出声,便上前半步。
“帝尊,附庸诸家刚刚回了第二轮信。昨夜还在观望的,今晨全换了口风。有人请罪,有人请战,有人请献阵图。还有两个墙头草写得格外真诚,纸都快哭湿了。”
苏宇当场接话。
“正常。顾天行一死,大家都突然学会了忠诚。”
沈红绡继续道:“山门外正道残部已退了大半。太一圣地的人最急,像是生怕我们追出去。玄天剑宫那边,却只留了宁扶摇一人。她未曾退,也未曾进。”
叶轻寒指尖轻轻碰了下袖口。
“她一直在那儿。”
“是。”
沈红绡抬手指了指雾中方向。
“问客殿已清场。属下把近卫撤到两侧回廊外,只留最少的人。她入殿时没有拔剑,没有看旁人,也没问茶点。只站在窗下等。”
苏宇咂了咂嘴。
“这位主打一个自带压迫感。别人是来见客,她是来做考官。”
叶轻寒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抬起,碰了一下锁骨。
动作很轻。
苏宇立刻接住。
“怕了?”
“嗯。”
“怕就对了。她越难缠,说明这场见面越值。”
叶轻寒抬眼看向问客殿的方向,晨雾在殿檐下缓缓流过去,长廊尽头空着,一路都没放人。整座宗门刚刚归位,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步。
她站了一会儿,黑氅下的手慢慢收紧,接着松开。
苏宇在锁骨下舒舒服服一趴,顺便给出行动建议。
“走吧,轮到下一场戏了。刚刚那群自己人,你只需要当立牌。待会儿那个,得当谜语人。”
叶轻寒咬了下牙。
“你嘴里就没有正常词。”
“有。比如,别慌。再比如,少说。还比如,她问什么,你都别急着答。让她先把牌打出来。”
沈红绡抬手一引,赤衣在晨雾里一转。
“帝尊,问客殿已备好。”
叶轻寒没再停,沿着回廊往前走去。
雾从檐下掠过,长道空得发冷。问客殿那边,一道青白身影静静立在窗前,背后古剑压着晨光,整个人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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