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知识分子就是麻烦。别人被砍了只会喊救命，她已经开始写论文了。”
叶轻寒呼吸差点乱，苏宇顺手把她气息压住，直接把回应送到嘴边。
“既知不该，便少问。”
六个字。
短，硬，直接堵门。
宁扶摇听完，站在原地没再追着问。
窗外晨雾往山门方向散了些，殿中亮了半分。她按剑的手微微松开，像是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了片刻，她开口：“剑宫弟子今日退到山门外，不再参与正道余部试探。”
沈红绡肩头终于松了一线。
这句话值钱得很。
玄天剑宫只要不再跟着太一圣地那帮人折腾，山门外少一半麻烦。更要紧的是，宁扶摇这句话不是服软，是她自己做出的判断。她来之前带着疑，走之前没有打，说明她已经把敌意往后压了。
苏宇却没放松。
“她这不是撤，她是换姿势盯着。很好，我就喜欢这种清醒的。脑子越好用，后面乐子越大。”
叶轻寒没接，只站着。
宁扶摇继续道：“但我会继续看。”
“女帝昨夜那一击，九州前所未见。”
“我会查清。”
叶轻寒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你们剑修怎么都这么执着，砍人不够，还得把砍人的方式拆开研究。
苏宇却来了兴致。
“查呗。查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研究的是一根毛。这个结论，够你怀疑人生八百回。”
沈红绡上前半步，终于接了一句，替场子收住。
“宁首席既然愿退，天魔宗自不会追着山门外的人不放。只是帝宫已下戒严令，今日之后，若再有人借试探之名越线，山下埋谁，便看谁脚快。”
宁扶摇侧过半张脸，看了沈红绡一眼，点头。
“合理。”
她没再多说，朝叶轻寒再度按剑，准备转身离殿。
叶轻寒心里刚冒出一口快结束了的气，宁扶摇已经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在门前停了一瞬。
“顾天行不是被斩成两段。”
这句话一出，叶轻寒脚下又绷紧了。
苏宇也安静了一息。
宁扶摇接着道：“他是被一条线，从因果最薄的地方切开。”
殿中空气一下压住。
沈红绡手指一抬，连袖口都停了。
叶轻寒心口重重一跳，指尖在袖中又蜷起来。她昨夜只知道苏宇出手狠，知道顾天行死得利索，根本没往这句话里那层意思去碰。
因果最薄的地方。
这剑修一句话，已经摸到了边。
苏宇在锁骨下慢慢翘起毛尖，第一次真对宁扶摇生出点认真劲。
“有意思。”
“这女人，眼是真毒。”
宁扶摇这才转过身，迈步往外走。青白剑袍掠过门槛，背影很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从头到尾没求和，没挑衅，没低头，也没装高深。几句话问完，自己退，自己看，自己把线头攥住。
走到殿外，晨雾已经薄了不少。
沈红绡看着她离开，这才回身，低声道：“帝尊，此人太敏。”
叶轻寒嘴唇动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我也觉得”，还好苏宇在锁骨下给她兜住。
她最后只吐出四个字：“让她看着。”
沈红绡心头一震，立刻俯身：“是。”
这四个字落下去，又成了另外一层帝王味。
让她看着。
不拦，不避，不遮。
这不是宽容，这是根本不在意别人能看出多少。
沈红绡越品越觉得后背发凉，越发觉得自家帝尊昨夜那一剑后，连待客都带着一股“你尽管查，查得到算我输”的意思。
苏宇都给逗乐了。
“你看，又成了。你现在随口说四个字，别人能给你扩成一卷兵法。”
宁扶摇的背影穿过回廊，往山门外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问客殿外那两名守门弟子直到人走远，才敢把头抬起半寸。
殿中终于空下来。
叶轻寒站着没动，过了两息，才在意念里挤出一句：“完了？”
“暂时完了。”
“我要回去。”
“回。不过先记一笔，今天这场会客，效果拉满。你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还顺手把剑宫首席聊成了编外观察员。”
叶轻寒闭了闭眼。
“她最后那句，你听见了。”
“听见了。”
“她都看到这个地步了。”
“看到一点边，不算坏事。”
苏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会看线的人，比会跟风喊打喊杀的废物值钱。顾天行尸身上那一道线，别人只会拿去吓自己，她却追着往里剖。行，够格。”
叶轻寒没接，抬手按住锁骨，指腹用力压了一下。
苏宇当场抗议：“轻点。你这是会后报复物业。”
“你刚才故意让我回‘你猜’。”
“当然。你若回长句，早露馅了。两个字多省事，还显得你深不可测。”
叶轻寒转身往外走，步子明显快了点。
出了问客殿，晨风一扑，她肩背才松下半寸。沈红绡已经把外头的人手压到更远，只留出一条回寝宫的回廊。
她跟在侧后，低声道：“帝尊，今日之后，剑宫一线会安分不少。”
叶轻寒含糊应了一声。
沈红绡又道：“宁扶摇这等人物，若放在旁人面前，少不了再问十句。她今日只问了顾天行尸身上的那道痕，已算直指根底。”
叶轻寒脚下差点一顿。
苏宇比她先接住这句话。
“看见没，人家第一问就没跑偏。全九州这么多人，终于来了个会找重点的。”
回廊尽头，晨雾已经退到山门外。
叶轻寒沿着长道往寝宫去，黑氅拖过石面，没再回头。锁骨下那点热意还在，积分还在涨，苏宇趴得很稳，语气也慢悠悠的。
“别慌。她今天问的是顾天行。”
“下次再来，才会问那条线。”
叶轻寒手指一紧，没说话。
回廊另一头，宁扶摇已走到山门内廷交界处。她停了一下，没有回身，只抬手轻轻碰了碰剑柄，像是在把刚才那场问话重新过一遍。
片刻后，她朝守山的魔宗弟子开口，第一句便落在昨夜那具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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