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愣了一下,赶紧抱拳,把昨夜顾天行倒下的位置、道印碎开的方向、连地砖上那道细痕都说了一遍。
宁扶摇站在原地听完,点了点头,迈步出山。
叶轻寒听着后方那几句零碎回话,脚下更快,黑氅拂过长廊转角,刚进偏殿,便抬手按住门框。
“结束了。”
“你这话说得太早。”
苏宇懒洋洋趴在锁骨下,顺手卷走一缕刚翻上来的灵气。
“见客结束,营业开始。刚才那位是单人副本,接下来是车轮战。放心,今天不砍人,先学站着收文件。”
叶轻寒转头就要往寝宫方向走。
偏殿外,沈红绡已经抱着一摞玉简快步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内务司执事。她在三步外停住,先行礼,再把最上面一册名单双手奉上。
“帝尊,今日必须过目的请示已经归类。山门换防,附庸安抚,战损抚恤,阵脉灵石调配,外务司对外口径,皆在其中。”
叶轻寒盯着那摞玉简,站了两息,吐出一句:“闭关。”
沈红绡抬着玉简,动作没变。
“帝尊若此刻闭关,外头便会传成三层意思。其一,昨夜出手有损。其二,帝宫内部未稳。其三,顾天行之死只是强撑。”
苏宇当场接上:“听见没,这就叫你不营业,别人替你营业,内容还特别晦气。”
叶轻寒手指扣着门框,扣了又松。
沈红绡继续道:“属下已把流程压到最短。各堂口先交书面,再择要口述。凡能一句定下的,绝不拖长。”
苏宇乐了。
“不错,红绡同志开始懂物业思维了。核心就一句,少让房东见人。”
叶轻寒没法接,只能转身进主殿。
主位高,案几宽,殿门一关,外头的杂务便一批一批往里送。她刚坐下,肩头便绷住,手指也往衣角缩。
苏宇先接呼吸。
“慢一点。吸,停,吐。别缩肩。你现在是女帝,不是被夫子抽查背书的小孩。”
“我宁可背书。”
“行,以后给你排个班。上午见人,下午背《女帝营业守则》。”
叶轻寒在心里磨了磨牙,照着他的节奏把气息压下去。
“肩放平。脖颈别往里收。手放案上,别攥衣角。别人说话时别急着回,先停三息。”
苏宇一边说,一边顺着灵气细丝牵她肩颈,把快缩起来的姿势一点点展开。叶轻寒坐在主位上,整个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背直,肩平,下颌微收,连指尖放的位置都被他摆得明明白白。
殿门开,第一批人进来。
内务司主事先呈名册,山门执事递上换防图,旁边还有附庸来信十七封,战损名录三卷。几个人站在下首,话说得很谨慎,头也压得低。
叶轻寒本来只觉眼前字多得要命,苏宇却先开口。
“看字就行,别急。你现在越不说,他们越老实。”
她照做,垂眸翻过第一枚玉简,没吭声。
下方那名主事等了一会儿,主动补了一句:“昨夜西侧外墙伤损最重,属下已先行封补,只等帝命核准换防。”
叶轻寒还是没说。
主事额头开始见汗,又往下补:“另有两支附庸巡队来得迟,属下已经记名,待后续追责。”
苏宇差点笑出毛花。
“看见没,自动补作业。你只要坐着,他们自己就会把漏掉的全填上。你这属于开卷考试,考生自己加附加题。”
叶轻寒绷着脸,按他说的停了三息,才把玉简放下。
“准。”
一个字。
那主事立刻躬身退下,动作利索得像被抽了一鞭子。
沈红绡站在侧下方,把节奏控得很紧,谁该进,谁该退,全给她切成一段一段。她看着叶轻寒今日几乎不动不言,只偶尔抬眼、翻简、落字,心里越发笃定。
帝尊昨夜一战之后,帝相已成。
以前的沉默还是冷,今日的沉默已经能压人。
又一拨人上来,请示战损抚恤。
叶轻寒看着名单最上面那一串数字,指尖动了一下。苏宇顺手把她手指按稳,继续传授。
“别攥。你一攥,下面容易脑补成有人要倒霉。虽然也挺有效,但现在别乱触发支线。”
叶轻寒只得把指尖重新摊平。
那名负责抚恤的执事把银钱、丹药、灵谷、疗伤名额一条条报完,报到最后,自己先停住,额角往下淌了一滴汗。
叶轻寒抬眼看他。
执事膝盖一软,赶紧补上一句:“另有两户战死弟子家眷在外山,属下已命人先接入内城安置,不敢拖延。”
“准。”
又是一个字。
执事退下时,背都没敢直。
苏宇一边收着从锁骨下不断涌出的热流,一边啧啧有声。
“高端营业奖金到账了。你这每撑一轮,积分都往上蹿。房东同志,你现在很值钱。”
“闭嘴。”
“我是在夸你创收能力强。”
“这也叫夸。”
“当然。别人营业伤神,你营业养我。双赢。”
叶轻寒不理他,继续看玉简。看着看着,锁骨下那片热意越堆越多,苏宇收得心安理得。
“这笔算高端营业奖金。”
“你怎么什么都能收。”
“凭本事收的。你有意见,可以等会儿退朝后写书面申诉,标题我都给你起好了,《论锁骨恶霸的租赁压榨》。”
叶轻寒差点抬手掐他,手腕刚动,苏宇立刻提醒。
“稳住。手一抬,下面又得脑补你要摘谁脑袋。”
她只好把动作压回去。
几轮请示下来,效果出奇地顺。叶轻寒自己都没料到,居然真能坐住。她不说话,下头的人反倒一句比一句小心,玉简递上来前先自己检查两遍,口述时恨不得把前因后果都摆平整。
沈红绡看在眼里,立刻把流程又改了一道。
“后面各司先呈书面。”
“要点口述,不许赘言。”
“凡需帝尊裁断者,只留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