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绡手中玉笔轻轻一点,立刻接过话头,把对外文书暂缓之令记入册中。
可下面总有人不死心。
一个附庸家族的老者拱手起身,话说得很圆,绕了半圈,还是绕到最想问的地方。
“帝尊神威横压山门,宗内人心已定。属下斗胆,再请一句,接下来帝尊可会亲自出山,以震八方?”
叶轻寒听得头皮一麻。
出山?
她现在只想出殿,最好出到寝宫门里,再把门栓上。
苏宇却来了精神。
“这句得狠一点,直接堵死。”
“说什么。”
“本帝行止,轮不到旁人猜。”
叶轻寒抬起眼,黑眸从那老者身上扫过去。
“本帝行止,轮不到旁人猜。”
这句话一落,满堂彻底静了。
那老者身子一僵,连忙俯首。
“属下失言。”
旁边几家附庸代表也一起低下头,连先前那点旁敲侧击的意思都收了回去。有人把原本要递上的第二份请示直接按住,没敢再抬。
苏宇很满意。
“看看,这就叫一句封喉。问老板行程,属于高危行为。你今天这句话传出去,起码能吓退三拨自作聪明的。”
沈红绡顺势起身,把议程往下接。
“帝尊已有明令。外敌未清,不谈远征。帝朝未动,不必先表。帝尊行止,诸线只需奉令,不必妄测。”
她一条条压下去,战堂领了防务,外务领了口径,附庸领了安分,血狱那边也把囚犯调押细则接了过去。整座大殿运转得利落得很,场面被压得滴水不漏。
就在所有人都被女帝这三句话镇住的时候,苏宇的感知已经顺着殿中灵气细流往外摸。
前面几次偏折,他还只当是某人身上带了传讯残痕。可这会儿他盯得更细,立刻看见问题。
每逢某几人起身,殿中阵脉边缘就会有一丝极细的灵气往侧殿偏一下。幅度不大,轻得跟挠痒痒差不多,偏偏每次都踩着发言停顿的空档走。
“有意思。”
叶轻寒还在撑场子,听见他这句,赶紧在脑中问。
“又怎么了。”
“有人借议事递消息。”
“何九枯?”
“不是一条线。那位最多算明牌小卡拉米,这里还有第二个点。”
苏宇顺着那一缕偏折继续追。灵气贴着殿角暗纹滑出去,绕过侧席,穿过半开的屏门,最后没入侧殿连廊。
连廊里挂着一排长明灯,灯身青铜铸成,样式普通得很,扔库房里都没人多看一眼。可最靠里的那盏,灯芯中的灵焰每隔一阵就轻轻一颤,颤动的节奏跟山门外那批正道残部换位的节拍正好扣上。
苏宇毛尖都精神了。
“找到了。”
“什么。”
“第二个递讯点。”
叶轻寒差点把案上的玉简掀了,硬生生按住。
“在哪。”
“侧殿连廊,一盏青铜长明灯。摆得跟背景板一个德行,干的活比谁都勤。”
“现在砍了它。”
“急什么。现在砍,只能打草惊蛇。让它再颤一会儿,把外面那群想补票的全钓过来。”
叶轻寒此刻只想结束这场议事,听见苏宇还在琢磨放长线,忍不住在脑中顶了他一句。
“你是不是看热闹上瘾了。”
“这不叫看热闹,这叫节省工时。一次处理一串,总比满宫抓蟑螂强。放心,我最烦返工。”
议事终于走到尾声。
沈红绡将最后几道裁令整理成册,起身一礼。
“若无他事,请帝尊允准诸席依令行事。”
叶轻寒已经快坐成木头,听见这句,差点当场点头点出残影。好在苏宇及时按住节奏。
“别急,停一下,再准。”
她硬撑着停了一息,才淡淡开口。
“准。”
满堂众人同时起身行礼。
“谨遵帝命。”
人群分批退出大殿,环形席位一点点空下去。脚步声散开,玉简被收走,殿门合上,刚才那股压得人头大的密集注视总算退了。
叶轻寒一走进偏殿,腿便软了一下,手扶住门边。
“这比打架可怕一百倍。”
苏宇敷衍安慰。
“打架是肉体劳动,议事是精神工伤。你今天表现不错,已经从见人死机进化到见人卡顿了,属于版本更新。”
“闭嘴。”
“行,不夸了。你先喘口气,我看灯。”
叶轻寒靠着门框站了片刻,慢慢抬手按住锁骨,压低声音。
“下次这种满堂请示,能不能让沈红绡自己来。”
“可以,但你得先保证别人不把她当摄政王。再说了,今天这模板已经成了,以后继续复用。你负责冷脸沉默,我负责把他们吓得自己交代。分工明确,童叟无欺。”
他说着,感知仍旧牢牢锁着那盏青铜长明灯。
连廊空了,灯还在亮,灯芯中的灵焰轻轻一颤,细得几乎看不出来。那缕异常灵气顺着铜灯底座钻入阵脉,又朝山门方向悄悄滑出去。
苏宇没动它。
何九枯那条线已经露了半截,这盏灯藏得更深,位置也更近。能把手伸到议事连廊,接触的人绝不会少。现在一把掐断,顶多打掉一个点。放着它继续吐丝,后面那条鱼才会自己顺杆往上爬。
叶轻寒缓过一口气,低声又问一句。
“你还看什么。”
“看谁急。”
“今天还不抓?”
“今天不抓。今天先记账。”
他顺着那缕异常灵气,把位置彻底钉死。
侧殿连廊,第三柱下,青铜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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