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意思。”
苏宇呵了一声。
“探你虚实呗。顾天行死了,他们怕。可他们还想知道,你这份可怕能撑多久。”
“只要帝宫露一点疲态,山外那群人立刻就会顺着内线给的消息,再赌一次。”
沈红绡眸中冷意一压:“韩照岳是在借信探路。”
“对。”
苏宇懒洋洋地接上。
“问安稳,实际是在问你今天有没有虚。问收殓,实际是在拖时间。脸皮厚得很,死了盟主还不忘顺手摸一下门缝。”
叶轻寒抿了抿唇。
“怎么回。”
“我给你一句,够他们再吹半天冷风。”
他把词递过去。
叶轻寒垂眸片刻,抬头开口。
“既未死绝,何来安稳。”
沈红绡手中玉简都停了一瞬。
这句话太狠。
不接书信里的假客气,直接把“安稳”二字掀了。你们还在山外喘气,本帝谈什么安稳。真要安稳,先把你们埋了。
她立刻俯身:“属下亲发。”
苏宇很舒服。
“对,就这么回。别给他们留温情脉脉的空间。修真界讲礼貌,容易把傻子惯坏。”
沈红绡退出去发讯,殿里又静下来。
外头风从檐角扫过去,叶轻寒坐在案后,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他收到后,会不会直接动手。”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他还没等到里面的准信。”
“你这句回去,韩照岳只会更难受。想动,又不敢。想走,又不甘。最难受的不是挨打,是总觉得还有便宜能捡,结果迟迟捡不到。”
叶轻寒停了停。
“你很懂。”
“那当然。我前世看人排队领免费鸡蛋都能看出门道,何况这帮老狐狸。越舍不得走,越容易死在门口。”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刑狱那边的新口供送到。
陆沉钟亲自进殿,甲靴落地,停在下首,双手递上供录。
“帝尊,已审出些东西。”
叶轻寒坐得笔直,没接话。
苏宇在脑中夸了一句:“很好,开始会用沉默压人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合格的甩手掌柜。”
陆沉钟展开供录,逐条报上去。
“昨夜至今日,凡帝宫有要事议定,山门外换位都在一炷香内完成。”
“侧殿连廊灯火曾被外务线临时调换过两次。”
“碰过第三柱灯座的人,不止何九枯那条线。”
“另有一名值守执事,平日负责递送杂讯,不入核心名单,最不起眼。”
沈红绡也在这时回来,把回讯已发的结果一并呈上。
“山外已收信。”
“韩照岳那边没有回信,只加快了两轮换位。”
苏宇毛尖一抖,差点乐出声。
“看见没,急了。”
“他们越急,越说明这边钩子挂住肉了。”
陆沉钟继续道:“口供都指向同一个节奏。帝宫里一有议事近讯,山外就会很快调整。青铜灯只是一处中继,不是起点。”
“真正能定时动它的人,在议事近侧。”
“属下判断,藏在执事层最稳。”
叶轻寒这回听懂了。
不是长老,不是首座。
就是那种每天都在殿里来回走,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最烦。
苏宇顺着她的念头往下接。
“对,最烦的就是这种。平时跟背景板一样,关键时刻偷偷掀桌子。”
“不过也好。背景板一动,最容易让人看见破绽。”
沈红绡问:“帝尊,可要立刻收口,暂停明日议程?”
叶轻寒一听“暂停”两个字,眼睛都快亮了。
苏宇立刻把她按住。
“你给我坐稳,别高兴得太明显。”
“为什么不暂停。”
“因为他们就在等你停。你一停,外面那群人立刻知道帝宫真的有事。”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照常走。”
“你该坐主位坐主位,该见人见人。让他们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叶轻寒沉默两息,还是问了一句:“很多人吗。”
苏宇服了。
“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严肃的局里,永远只抓住最致命的个人问题的。”
“回答。”
“有。很多。大概够你再死机一次。”
叶轻寒不说话了。
沈红绡看着主位上的沉默,只觉帝尊这份静压更重了。内鬼线已经摸到这个地步,她仍旧不收、不停、不乱,只把局面继续往前推。
这份手段,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
陆沉钟拱手:“属下是否继续深挖那名执事。”
苏宇借叶轻寒之口,淡淡吐字。
“挖。别惊。”
陆沉钟立刻领命:“是。”
沈红绡也跟着行礼:“外务司照常运转,山门表面不改。属下再把值守、灯火、讯台全部压一遍。”
“去。”
“是。”
两人退下后,偏殿终于彻底安静。
叶轻寒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她刚缓下来一点,锁骨下忽然又传来一丝极轻的跳动。
不是她的。
是阵脉里那一缕被苏宇盯住的灵纹。
苏宇瞬间把感知压过去。
侧殿连廊,第三柱,青铜长明灯。
灯芯轻轻一颤。
与此同时,何九枯那条外务线的残留灵纹,也跟着动了一下。
一明一暗,前后扣得极紧。
苏宇当场笑了。
“漂亮。”
叶轻寒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回去。
“怎么了。”
“何九枯这条明线,青铜灯这条暗线,开始配合了。”
“外头韩照岳还在等,里头这两边已经往一起凑。说明他们准备把下一次动作捏成一团。”
叶轻寒手指按住案角,低低问:“那现在呢。”
苏宇慢悠悠收回感知,趴回她锁骨下。
“现在什么都不做。”
“让他们动。”
“鱼咬钩了,急着提竿容易脱线。再让它吞深一点。”
叶轻寒闭了闭眼,坐着没动。
苏宇补了一句。
“放心,这次你不用瞎撑。我都给他们记账了。”
“等下一回,一起算。”
他停了一息,语气里带了点懒散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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