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叶轻寒坐在案后，手指还按着案角，过了两息才开口。
“下一回，能不能没有很多人。”
“你这要求很有创意。”
苏宇趴在锁骨下，顺着那点热流收了一口灵气。
“可惜天魔宗现在刚打完仗，大家都很闲。闲着就爱扎堆，扎堆就爱来请示。修真界本质上也是开会界。”
叶轻寒没接这句，只把背又挺直一点。
殿外已有执事进进出出，玉简一摞摞送来，脚步没有乱。比起昨夜那种乱成一锅粥的状态，今日的帝宫明显收住了边角。可苏宇盯着阵脉，越看越明白，这种收住只是表面。真正能让外头那群人继续耗着的，还是宗里这点没断干净的线头。
既然线头没断，那就先把整团线攥死。
“红绡。”
叶轻寒跟着开口。
殿门立刻推开半扇，沈红绡快步入内，停在台阶下行礼。
“帝尊。”
“传令。”
叶轻寒说完两个字，停住了。
苏宇立刻把后头一条条往她脑子里塞，短，硬，别拐弯，谁听谁发麻最好。
“战堂三层防线重划。”
“岳横江守山门外沿，兼领外峰隘口。”
“秘库临时调取封死。”
“高阶法宝，尽数回收登记。”
“刑狱扩权，涉战通敌者先拘后审。”
“外务司对外书信，双印复核。”
“任何私人暗线，一律停。”
叶轻寒照着一句句念出去。句子短，停顿也短，声音压得很平。她越快念完，越想早点结束。落在下面人耳中，反倒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迟疑。
不解释。
不商量。
昨夜一剑斩人，今日一令整宗。
沈红绡听完，手中玉笔已经翻起残影，飞快把每一道命令拆成清单。等叶轻寒念到最后一句，她已经把四线主责、时限、罚则全记了下来。
“属下即刻传下。”
“岳长老入主战堂军议厅，山门外沿今夜前重新落位。”
“白长老回秘库封统，旧口子全封，新名册一个时辰内送审。”
“陆首座开刑狱临权，先押后审，名册不过夜。”
“外务司值印全部上交，双印不到，不得发信。”
她说一句，旁边执事就跑出去一个。跑得比兔子快，毕竟慢一步，刑狱那边就有缘见面了。
岳横江来得最快，一身黑甲还带着外头寒意，大步入殿，抱拳立定。
“帝尊。”
叶轻寒垂眸看着案上玉简，没抬头。
“黑风隘。”
就三个字。
岳横江身子一震，立刻明白主位这是让他把先前点出来的薄处当成头等大事处理。他抱拳压得更深。
“老夫亲自守外沿。”
“今夜之前，三层防线重新分区。山门外沿、外峰隘口、北侧断坡，一处不空。”
“若再有漏线从战堂脚下钻出去，老夫提头来见。”
苏宇听得很舒坦。
“这位老岳可以，主打一个自带军令状。省了咱们写处罚细则。”
叶轻寒手心已经有点发汗，只能继续绷着不动。
白无烬随后入殿，怀里夹着厚厚一摞封存名册，胡子都压得比平日整齐。
“秘库听令。”
叶轻寒道：“封死。”
白无烬立刻点头。
“老夫明白。临时调取口子今日尽封。昨夜借出的战器、法盘、符印，一件件追回。顾天行遗物另列重封，所有接触名录单独造册。”
“谁敢私留一件，先锁手，再查家底。”
苏宇差点给他鼓掌。
“秘库果然都一个风格，话里全是算盘珠子砸人脸。”
陆沉钟最后进殿，黑袍拖地，步子一点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刑狱那股别来沾边的劲头。
“刑狱请令。”
叶轻寒开口：“先拘，后审。”
陆沉钟抬手接令。
“是。”
“涉战通敌，涉阵脉，涉灯火，涉讯报，今夜全入名册。先押进来，再分层审。”
“若牵出堂口执事，也照抓不误。”
说完这一串，他抬头看向主位，没等叶轻寒多说，自己又补了一句。
“刑狱今夜不熄灯。”
这话一出，殿边几个抄录命令的执事笔尖都顿了一下。
苏宇乐了。
“很好，这下谁心里有鬼，今晚都别睡了。刑狱给大家送温暖。”
叶轻寒把最后一道命令也压出去。
“外务司，双印。”
沈红绡接得最稳。
“外务司所有往来书信，从今刻起，改为双印复核。帝宫内印、外务值印缺一不可。旧印先缴，私印封存。凡个人暗线、私带讯符、绕过讯台者，立押刑狱。”
“另，所有对外口径先送帝宫侧录，不得擅改半字。”
这一套砸下去，殿内原本还有点浮动的气息，立刻硬了。
岳横江抱拳退下，白无烬夹着名册就走，陆沉钟转身时连袍角都没拖半分泥带水。几人比前一夜更干脆，半点试探都没有。顾天行死在山门外是一回事，战后还能把乱局一把捏住，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谁都看明白了，高座上这位不是只会出一剑的摆设。
叶轻寒自己听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领令，只盼着赶紧散。可她越少动作，下面人越服。尤其沈红绡，完全把她这一套“短句裁断”当成了帝王标准流程，当场压着全宗转。
没多久，整顿令就从帝宫主殿一路铺了出去。
……
战堂军议厅里，巨大的山势图卷重新铺开。岳横江一拳压在黑风隘位置。
“这一带巡哨翻倍。”
“山门外沿三层分区重排，今夜前补齐。”
“附庸谁还敢拖，直接换人顶上。”
他令旗一插，旁边几名统领立刻把旧布防撕下来换新图。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几支附庸巡队，见战堂真把最难啃的位置重新划了主责，反倒不敢再装死，连忙补位。外峰上新旗一根根立起来，缺口迅速合拢。
秘库那边更热闹。
白无烬亲自坐在库门前，案上摆着回收清单，一件件对，一件件封。几个原本还想把战利品往袖子里塞的执事，走到门口就老实了。白长老抬手一翻名册，连你昨夜借了几块灵石都记得明明白白。
“放下。”
“再藏，本长老替你把袖子缝死。”
一名年轻执事手一抖，乖乖把刚摸到手里的小法印放回盒里。旁边另一个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回去。谁都清楚，这会儿敢在秘库做贼，属于给自己预约刑狱单间。
刑狱那边就更不用提了。
陆沉钟把临时权限牌往桌上一放，几名狱吏立刻分线抓人。先前还存着“拖几天看看风向”念头的几个执事，见扣押令真落下来，腿都开始发虚。押送途中连辩解都没几个，因为辩了也得先进去。
外务司那边也没轻松到哪去。
值印一收，书信全停，所有对外文书都得走双印复核。何九枯那条明线本来就靠外务口子行事，这一下，口子当场缩成牙签缝。平日那种借杂讯夹带私信的便利，直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