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顺着阵脉一路看过去，心情很不错。
“这就对了，先把盘子压实。敌人最爱捡软柿子，咱们先把天魔宗做成铁锅，他们一口啃下去先崩牙。”
叶轻寒坐在偏殿侧榻上，终于能把脊背往后靠一点。
“结束了？”
“表面上，差不多。”
“什么叫表面上。”
“意思是，看着安静，底下开始冒烟了。”
苏宇把感知继续压细。整顿令一落，全宗灵气流动都规整了不少。战堂外沿阵旗换位，秘库封印加层，刑狱禁制加重，外务口子缩紧，这些东西落在阵脉里，就是一圈圈重新收束的纹路。
大部分地方都稳了。
有几个点，反倒急了。
靠近侧殿连廊那边，那盏青铜长明灯的灵焰，跳得比先前快了一丝。很轻，可苏宇盯了这么久，一点点差别都逃不过去。另一边，外务司旧讯台残留的灵纹也被人碰了两回，动作很快，快得有点发飘。
“啧，坐不住了。”
叶轻寒抬手按住锁骨。
“谁。”
“里面那群不干净的。规矩一收，路一断，他们就急着找新路。”
“现在抓？”
“抓了就亏。”
苏宇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这种货色，平时装背景板，急了才会乱跑。现在正是看他们去哪儿钻的时候。”
没过半个时辰，整顿效果已经开始往人心上落。
先前还在观望的附庸回讯一个接一个送来，话里都老实了许多。山门外沿的新旗刚插稳，几支本来磨磨蹭蹭的队伍立刻补上缺口。秘库封印名单一出，昨夜还有人偷偷议论“先留一件再说”的念头，当场熄火。刑狱扩权的消息传开后，帝宫里连走路都轻了不少，谁都不愿意在这会儿被陆沉钟请去喝茶。
沈红绡来回奔走，把高座上的威势一层层砸成执行。她每到一处，只复述女帝原话，再把清单往下发。就这两步，已经够了。因为现在没人敢把这些话当场面话听。
黄昏压下来的时候，她回偏殿复命，袖中还带着各线第一轮回报。
“帝尊，外沿三层已归位八成，余下附庸正在补。”
“秘库调取口子全封，高阶法宝回库六十一件。”
“刑狱首批扣押名单已入案。”
“外务司旧印尽缴，双印复核开始执行。”
叶轻寒听完，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样，是不是就能安静一阵。”
“你这句问得很有生活气息。”
苏宇收了一波从锁骨下翻起来的热流，慢悠悠开口。
“安静是安静了，问题是这安静有点太值钱。”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外头在等，里头在急，两边都快按不住了。”
他把感知掠过山门外。韩照岳那批人手果然换位更频繁，三股精锐来回挪，动作比午后急了不少。外头这帮人显然也看见天魔宗真把防线重整起来了。再不赌一把，后头更没机会。
再看帝宫内侧。
青铜长明灯那边灵焰一颤，紧接着外务司旧讯台残留的微弱波动也跳了一下。两个点隔着一段距离，节奏却扣得更紧了。
“很好。”
“怎么又很好。”
“因为他们都急了。两边都急，最好看。”
叶轻寒不吭声了。她一听见这种“很好”，就知道又有人要倒霉。
苏宇继续往下推。
“外务口子被双印卡死，何九枯那条明线等于被捏住了喉咙。”
“刑狱又在扩权，今晚继续提审。”
“这种时候，背后那人若还要救线，只剩一个办法。”
叶轻寒指尖压着袖口，慢慢问了一句。
“什么办法。”
“趁下一次帝宫集中议事，或者集中请示，狠狠干一票大的。”
“议事？”
“对。人多，线杂，消息密。最适合他们把里头外头一起拧起来。”
叶轻寒的手指一下停住。
“下一次很多人？”
“嗯。”
“很多？”
“够你再问三遍。”
叶轻寒脸都白了一层，转头就靠住了软榻边沿。
“我今天已经说了很多话了。”
“你今天说的话加一起都没一碗面条长。”
“那也很多。”
苏宇差点笑出毛叉。
“放心，这次不是让你去社交，是让你去当鱼饵。区别很大。社交是折磨，钓鱼是工作，工作还有我代打。”
叶轻寒没理他，只把额角抵在榻边，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问一句。
“能不能换个不需要很多人的地方。”
“不能。”
苏宇答得干脆。
“他们现在被逼到墙角，只有在人多的时候才敢浑水摸鱼。下一场议事，就是最好的坑。”
殿外，沈红绡还在安排明日议程。执事送来的玉简一份份堆上来，她立在门边，逐条筛掉无关杂务，只把必须当面请示的留下。她动作很快，压根没给各堂口再扯皮的机会。
苏宇盯着这一切，毛尖轻轻一动。
“红绡这一下压得漂亮。”
“不过她刚把整顿令按下去，我这边也看明白了。”
“什么。”
“明日议事。”
“就是他们的时机。”
叶轻寒缓缓坐直。
“你确定？”
“当然确定。”
苏宇把几道波动一条条扣给她听。
“青铜灯急了，外务残纹急了，山门外韩照岳的人也急了。双印复核一上，何九枯那条明线已经没法正常送信。再拖下去，背后那位只会越拖越死。”
“所以他明天一定得动。”
“外头也得动。里头不给信号，韩照岳不敢扑。里头一旦点火，外头那批残部就会顺势冲一把。”
叶轻寒坐在原地，半天才挤出一句。
“很多人。”
“对，很多人。”
“我最烦很多人。”
“我知道。”
苏宇这回没逗她，只把话压得很实。
“所以这回咱们一次算干净。你撑一场，我埋一片。以后这种很多人，能少一批是一批。”
门外传来脚步停顿的动静，沈红绡显然已经把明日议程筛完，准备请示。
苏宇顺着锁骨下那股越来越热的灵流，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
“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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