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落,殿门外又传来脚步。
沈红绡没有进门,只在外头请示。
“帝尊,整顿令已传遍四线。外务、秘库、战堂、刑狱请当面复命。若帝尊亲自露面一次,诸堂口再无杂声。”
叶轻寒按着案角,手指停了停。
“还要去?”
门外安静一瞬。
沈红绡回道:“是。”
叶轻寒没再开口,偏殿里只剩烛火轻轻晃着。她坐在软榻边,袖口被指尖压出一道浅痕。
“从这里走到主殿,要多久。”
苏宇直接接话。
“不看路上你停几次,正常也就那么一段。”
“路上会有多少人。”
“够你烦。”
“他们行礼,我要不要点头。”
“不用。”
“有人抬头看我呢。”
“让他看。看完回去做噩梦,属于他个人业务范围。”
叶轻寒按了按额角。
“要说很多话?”
“今天目标很清晰。”
苏宇慢悠悠地给她列流程。
“出门,走路,入殿,坐下,听汇报。少说,能不说就不说。谁要是逼你长篇大论,我先记他名字。”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确实没有腰,感谢提醒。”
叶轻寒没接这句,只把背挺直一点,呼吸压得很慢。
苏宇顺着锁骨下那股热流,一点点往外托她的动作。
“肩别绷死,松半寸。”
“下巴别低,抬一点。”
“等会儿落步别快。你不是去逃命,你是去收账。”
她站起身时,膝弯僵了一下。苏宇没硬拽,只在她快乱掉的地方轻轻带一下。呼吸慢一拍,肩颈稳一点,袖摆抬落的幅度压整齐,步子也被拉成同一个长短。
叶轻寒停在门前。
“苏哥。”
“嗯。”
“我现在掉头回寝宫,来得及吗。”
“来得及。然后明天他们会在全宗传,女帝闭关,众人开猜。猜到最后,能给你猜出一百八十版阴谋论。”
“那还是算了。”
殿门打开。
外头回廊灯火整整齐齐,近卫分列两侧,执事垂手站定。整顿令压下去以后,整座帝宫像被人把螺丝拧紧了一圈,连换岗都轻了许多。
叶轻寒迈出第一步。
甲士单膝落地,沿路一排排压下去。
执事俯身行礼,额头几乎贴到手背。
她一句话没说,顺着回廊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衣摆擦过地面,袖口纹丝不乱。路过转角时,一名值守抬头慢了半瞬,刚看见那道冷白身影,便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沈红绡跟在侧后,越看越觉得心口发紧。
昨夜那一剑,够狠。
今日这一趟,更狠。
杀人还能说是借势出手,走这一段路,总没法借给旁人。可女帝连转廊时袖摆摆开的角度都压得毫无乱意,连落步都踩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沈红绡扫一眼两侧近卫,果然个个连气都收着。
苏宇在锁骨下忙得飞起,还不忘嘴贫。
“看见没,效果很好。你现在就是帝宫自动降温器,走到哪儿冷到哪儿。”
“我腿有点软。”
“正常,我在给你兜着。继续走,前面就到主殿了。”
等她踏上主殿台阶,殿门内外同时一静。
主位高座在前,四线主事已候在殿中。岳横江一身黑甲,白无烬捧着册卷,陆沉钟立在右侧,几名执事分列其后,连沈红绡都先一步停住,让出正中这条道。
叶轻寒走上去,转身,落座。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殿中众人齐齐行礼。
“参见帝尊。”
苏宇低声提醒。
“别急着看人,先看案上玉简。让他们多跪一息。”
叶轻寒垂眸,指尖落到案上,轻轻翻开最上面那枚玉简。
殿里安静得发紧。
多停那一息,下面的人背脊又矮了一寸。
苏宇差点笑出声。
“好,第一回合,群体自我加压,成功。”
沈红绡这才开口。
“请战堂先行复命。”
岳横江上前半步,抱拳。
“山门外沿已按新令换防,三层防线重新归位。附庸补位完成,黑风隘、北侧断坡、外峰狭口三处暗桩俱已重布。流动截杀队也已放出,今夜起沿外沿切巡。”
他说完之后,停在原地,等主位回话。
叶轻寒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偏偏越听懂,越不知道该接哪句。
苏宇一句话递过去。
“就一个字。可。”
叶轻寒抬眼扫过岳横江。
“可。”
岳横江身子一紧,抱拳更深。
“属下回去再加一层夜巡。”
苏宇乐了。
“你看,自动给自己上难度。这就是沉默管理学。”
白无烬随后上前,把手中名册举起。
“秘库已封死临时调取口子。战利品回收七成有余,剩余各线借用之物,也已登记在册。顾天行遗下护身道印裂片,单列封存,接触名录俱全。另有秘库钥印,今夜起加两重封锁。”
叶轻寒听到顾天行那块裂印,指尖微微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