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我是毛。”
话刚落,偏殿外又有脚步停下。
叶轻寒手还按在门框上,指节顿了一下。
“还来?”
门外,沈红绡隔着门回禀:“帝尊,白长老送来秘库封存名录。陆首座那边也递来了第一批重点口供。两边都需您过目。”
叶轻寒站着没动。
苏宇先乐了。
“听见没有,刚营业完,甲方又来加需求。修真界这帮人效率很高,主打一个不让领导有喘气时间。”
叶轻寒走回榻边,坐下,衣袖垂在膝侧。
“过目。”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嚼一块没熟的木头。
“我现在最怕这两个字。”
“怕也得看。放心,不让你碰东西。你坐着,我来验货。”
沈红绡推门入内,身后跟着白无烬。白无烬双手捧着一方黑匣,匣面封了三层暗纹,步子压得很轻,停在殿下便躬身行礼。
“参见帝尊。”
叶轻寒把背挺直,没接话。
沈红绡站到侧旁:“白长老亲自送来顾天行遗物封匣,还有战后封存名录。”
白无烬捧着封匣上前半步,匣盖打开,里面排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一件,就是顾天行那块裂开的护身道印。
印体通白,中央一线细痕直贯而过。裂口极窄,边缘平整,里面原本叠着的层层符纹全断了,断口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白无烬低头禀报:“此印回收时,表层灵障尚存三分,内里符纹已尽数断绝。老夫检查三次,没找出任何冲撞痕迹,只有这一道裂线。顾天行印中原本嵌了七重护持,按理说就算碎,也该一层层崩散。如今却是一线到底,七重同断。”
苏宇盯着那块裂印,毛尖都舒坦了。
“不错,老子的施工切口还是这么工整。”
叶轻寒听着白无烬报那七重护持,后背一点点绷住。
她最担心的事很简单。
别让他送上来。
别让她接。
最好离她三丈远。
白无烬果然又上前一步,双手托匣抬高。
“帝尊,可要近观?”
叶轻寒指尖一紧。
苏宇比她还快,直接借她的口淡淡丢出两个字。
“远置。”
白无烬动作当场一顿,随即后撤三步,把封匣稳稳放在殿下的黑石案边,连袖口都往内收了收。
“是。此等残物,不敢近扰帝尊。”
苏宇差点笑出毛茬。
“好家伙,我是怕房东加班摸尸体,你给我理解成女帝嫌这玩意儿档次低。脑补这一块,你们宗门算是集体毕业了。”
沈红绡扫了一眼那方封匣,开口补了一句:“白长老,把封存流程一并报上。”
“是。”
白无烬取出名册,一页页翻开。
“顾天行遗物回库后,共经三次封转。第一次自山门回帝宫外库,第二次由外库转秘库前厅,第三次由前厅入封印室。每次转运皆有值印、押送、阵脉留痕记录。”
他说到这里,手指停在一页上。
“可有一点,颇怪。”
沈红绡抬头:“说。”
“每次封转前后,山门外正道残部的人手换位,都会提前半刻起动。第一次如此,第二次如此,第三次还是如此。”
殿里静了一瞬。
叶轻寒坐在上首,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苏宇顺着这个点就往下捋,感知里那几条乱线立刻接上了一段。
“提前半刻。”
“说明外头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转,什么时候送,连节奏都摸得差不多。”
白无烬继续道:“押送路上并无外敌窥探痕迹。阵脉也未被强破。若山门外能提早换位,只能是帝宫这边的信息先漏出去了。”
沈红绡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扣。
“连战利品流转都漏。”
白无烬低头:“老夫已把接触名录尽数封档。押送人、值守人、开印人,一人不缺。”
苏宇把白无烬报出的几个时间节点来回一套,立刻在脑中勾出个轮廓。
青铜长明灯那一条,只负责“大事已定”的信号中继。真正把“何时送、谁来押、何时再转”的细务递出去的,另有一条线,而且位置更妙。
得能碰到杂务。
得能贴近议事缝隙。
还得够不起眼。
他在脑中啧了一声。
“藏得不赖。大事靠灯,小事靠人。上面抖一下,下面顺手一递,整条链子就活了。”
叶轻寒在脑中问:“所以不止一个?”
“当然不止。一个何九枯,顶多算个前台接待。后面还有后勤。”
白无烬把后头几项战利品也报了一遍。法宝归位,灵石封库,涉战符简单列,需禁触名单也一并呈上。每报一项,都比平常更谨慎,字咬得很稳,像生怕漏了哪一处,会被主位上的女帝顺手定个罪。
叶轻寒全程只坐着,偶尔点一下头。
苏宇在锁骨下给她数拍子。
“别频繁动,三句里给一个反应就行。你现在多点一下头,下面都得回去写八百字心得。”
白无烬报完最后一页,再行一礼。
“请帝尊裁示。”
苏宇直接给她省事。
“照封。”
叶轻寒开口:“照封。”
白无烬立刻应下:“老夫今夜亲守封印室。”
苏宇在心里吐槽。
“这位是真仓库之神附体了。今晚估计谁从门口路过,他都得先查对方鞋底有没有夹走一枚灵石。”
白无烬退到一旁,沈红绡接过他手里的另一份薄册。
“帝尊,刑狱第一批重点口供。”
她说完,把册子放到案上,自己先挑最关键的往下念。
“外务、杂役、值守三线,涉案者共七人。说法各不相同。有人称自己只是受命换灯,有人称按规矩传书,有人称根本不知内情。”
“可陆首座顺着时间往回筛,筛出一处共同点。”
叶轻寒微微抬眸。
苏宇也跟着精神一振。
“来了。”
沈红绡把册子翻到中间一页。
“每逢帝宫里有大批人聚集,且帝尊必须在场的场合,递讯速度都会快上许多。尤其是议事、复命、堂口合并请示这类场面,外头换位最急,里头报讯最多。”
白无烬在旁边听完,眉头都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