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今晚跑呢。”
“跑不了。帝宫已经封成这样,他现在一动,岳横江能把他当夜宵剁了。”
“那他只能明天动。”
“对。”
苏宇把山门外的灵息再细看了一遍,忽然轻轻一啧。
“韩照岳也下本了。”
“什么。”
“几名死士被调出主营了,正往山道里压。藏得挺深,贴着雪沟走。明天只要殿里门一开,他们就会顺着缝往里扑。”
叶轻寒坐起来。
“能先拦吗。”
“能。”
“那为什么不拦。”
“拦了多没意思。”
叶轻寒瞪着前方。
“你说人话。”
苏宇慢悠悠道:“拦了,何九枯会装死。何九枯不动,殿中禁制不开。禁制不开,那盏灯就继续当摆设。你以后还得防。现在让他们一起压上来,刚好一锅端。省时,省力,省你开会次数。”
叶轻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讨厌你这种很有道理的说法。”
“谢谢夸奖。”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次传来脚步。
这回不是沈红绡,是陆沉钟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外,先行一礼,才隔门开口:“帝尊,夜审再得一讯。是否传报。”
叶轻寒坐直身子。
“说。”
陆沉钟站得很稳,字一个个往里送。
“臣按今夜审词,故意让两名执役听见一句话。帝尊对口供不满,明日必亲查外务讯台、连廊灯位、主殿禁制。”
“半刻之前,刑狱外墙暗角有灵纹回应。有人把这句话递出去了。”
叶轻寒手指收紧。
苏宇在她锁骨下笑出声。
“漂亮。”
陆沉钟继续道:“另有一人扛不住,吐了一句,何执事明日若不开口,便再无机会。”
何执事。
何九枯。
名字终于被陆沉钟亲口钉死。
叶轻寒没出声。
苏宇把话递给她:“照旧,继续。”
她开口:“照旧。继续。”
陆沉钟在门外低头。
“臣领命。”
他脚步退远,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叶轻寒等门外静了,才低声道:“陆沉钟也懂了。”
“都懂了。现在全帝宫都在陪何九枯演最后一场。”
“就我最不想演。”
“你不是演,你是本色出演。”
“什么意思。”
“你明天只要真的怕,效果就满分。”
叶轻寒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这个安慰方式,活该收不到好评。”
苏宇懒洋洋道:“没关系,我靠实力吃饭。”
夜更深了些。
叶轻寒被他逼着又顺了一遍明天的动作。
“入殿,慢一点。”
“坐下,不急。”
“有人开口,不看他。”
“殿中灵压一变,闭眼。”
“外头一动,抬手。”
她一遍遍记,记得脸都更白了。
“若我抬不起来呢。”
“我带你抬。”
“若我坐到一半腿软了呢。”
“我给你托着。”
“若我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那最好。你不说,他们自己会脑补出十二层帝意,外加三篇心得。”
叶轻寒沉默良久,忽然问他一句。
“苏宇。”
“嗯。”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场面。”
“我喜欢省事的场面。”
“公开处刑也算省事。”
“特别省事。一次砍完,一劳永逸。属于高效办公。”
叶轻寒按了按额角。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当代热心市民。”
“听着就不正经。”
“你还挺会抓重点。”
时间一点点往前磨。
帝宫没什么大动静,真正可怕的地方反倒全是那些看着什么都没发生的角落。
刑狱照常提审。
外务司照常传文。
连廊照常巡查。
山门外照常换位。
所有一切都照常。
苏宇看着都想鼓掌。
“好,好得很。”
叶轻寒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你又好什么。”
“他们全在装正常。装得越正常,说明越快绷不住。”
他把整件事掰开了给她说。
“真正的暗线,最怕两件事。第一,敌人防得太严。第二,敌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防得太严,他不敢动。”
“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会怀疑自己已经被看穿。”
“现在帝宫这边,明面上加了防,暗里还在放风。外头那群人就会觉得,你只防强攻,没看出殿里这条线。”
“何九枯现在一定在赌。赌明天是最后机会。”
“韩照岳也在赌。赌何九枯能把门打开。”
“你们怎么都喜欢赌。”
“因为他们快输光了。”
叶轻寒没说话,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不知过了多久,苏宇忽然停了一下。
侧殿连廊那盏青铜长明灯,灯焰轻轻一抖。
第二下。
这一下还是很轻,外人就算盯着看,也只会当夜风掠过灯芯。可灯座下的灵纹已经接上了主殿暗脉,细细一敲,像有人在门后试了试锁。
叶轻寒锁骨下猛地一热,整个人一下坐直。
“又抖了?”
“对,第二下。”
“第三下呢。”
“明天。”
苏宇慢悠悠开口,语气轻得很。
“别紧张,他们快憋不住了。”
叶轻寒闭了闭眼,手指攥住被角。
“你这句话,一点用都没有。”
“我本来也不是拿来哄你的。”
“那你拿来干什么。”
“通知你。明天开始,主殿那地方不叫议事殿了。”
“那叫什么。”
苏宇顺着她锁骨往外看,主殿、连廊、山门、寒原,全都落在他的感知里。
何九枯要活。
韩照岳要赌。
死士正往山道里压。
青铜灯已经颤了两次。
他等的从来不是谁先动手,是他们一起动手。
“叫刑场。”
叶轻寒靠回榻里,半天没吭声。
窗外夜色还压着,离天明还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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