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静了一刹。
不是没人动,是整座大殿先僵住了。地砖下的阵脉忽然倒卷,青铜长明灯齐齐一暗,灯焰缩成一点,下一瞬,灵光从砖缝里蹿起,顺着殿柱往上爬,绕过屏风,掠过穹顶,在主位前勾出一道细得发邪的裂纹。
那裂纹没把地面劈开,只在那儿横着,像有人拿针在大殿正中挑开了一条门缝。
何九枯袖口一震,后退半步,掌心压着的灵印猛地一翻。
“门已开,动手!”
这句话一砸出去,殿里的人全变了。
几名附庸家主直接站起,椅脚擦着地砖滑出去半寸。阵脉执事手里的玉简啪嗒一下掉在案边,滚了两圈,卡在裂纹旁。岳横江一把握住刀柄,战堂那边同时绷紧。白无烬袖子一卷,把案上的册子先护住,动作熟得像护账本比护命还快。
殿外也在这一刻炸开。
侧门先挨了一记重撞,紧跟着便是第二记,第三记。连廊的阵纹大片亮起,近卫往前扑,兵刃出鞘,护栏旁溅起一道血线。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把门外的血腥味直接送进殿里。
崔断山到了。
这疯狗带着人沿着预先接好的路子硬冲,先撞侧门,再扑前庭,动作快得很,摆明了拿命换路。顾天行死后,他这口恶气憋了两天,此刻终于找到地方撒。
沈红绡最先横出一步,赤衣一翻,直接挡在主位前。
“封殿!”
“近卫压门!”
“战堂列前!”
三道令一口气砸下去,殿中近卫立刻合围,左右长案后的护卫同时前压。可何九枯没打算只开这一道门,他借着这阵乱,掌心第二枚禁纹又亮,手腕往上一送,直指穹顶。
穹顶防御阵层当场被撕出一线空隙。
裂得不大,刚够钻杀意。
殿里有人当场白了脸。
因为这一下太狠了。侧门一撞,前庭一冲,穹顶再开一道缝,殿外死士根本不必全从阶前硬闯,只需顺着阵隙扑进来,就能把刀尖直接送到主位前。
何九枯终于抬头,看向主位。
他在等。
等叶轻寒乱,等叶轻寒退,等叶轻寒那只手收回去。只要收回去,今日这场局就成了一半。
主位上,叶轻寒手指凉得厉害,袖中的指尖已经抵住掌心。耳边一下子灌进太多东西,殿内脚步,殿外冲杀,阵纹爆闪,长案碰撞,满堂目光全压在她身上,压得人头皮发木。
锁骨下那股热流却轰地翻上来。
苏宇看着系统面板往上跳,乐了。
“好,今天房租交得很有诚意。就这波收入,够我骂他们半炷香。”
叶轻寒没空理他,喉间紧了一下,肩背已经绷死。可那只抬起半分的手,没有掉下去。
因为苏宇已经接过去了。
顺着肩,顺着臂,顺着指尖,把这一整条线稳稳拎住。
于是满殿人看到的,便成了另一幅画面。
禁制暴起。
死士冲门。
穹顶撕裂。
女帝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连脸上那点冷意都没变。只有那只手,悬在半空,缓缓又抬高了一点。
不快。
也不急。
像在看一场别人替她排好的闹剧。
何九枯后背忽然一凉。
他没看到慌,也没看到乱,更没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迟滞。
他看到的是平静。
最要命的那种平静。
苏宇在叶轻寒脑海里慢吞吞开口:“老东西,开门业务挺熟。可惜今天这门给我开的。物业入场费,你拿命结一下账。”
何九枯咬住牙,再退一步,袖中的灵印彻底压碎。
穹顶那道缝又撑开一丝。
殿外,崔断山一头撞散两名近卫,脚下一踏,踩着前庭血水直扑主殿石阶。他身后几名死士全是搏命的架势,护体灵罡顶在最前,连退路都没留。
“魔女余威已尽!”
崔断山这一嗓子借着阵隙灌进来,砸得殿中几名附庸代表脸都白了。
苏宇差点笑出声。
“好兄弟,台词都替我写完了。你们正道虽说脑子不太行,宣传口还是有点自觉。”
崔断山再踏一步,已冲上主殿前庭。
何九枯同时侧退,准备借乱遁向殿柱后方。
就在这一瞬。
苏宇动了。
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魔焰。
没有什么震塌屋顶的大招。
就是把那只悬着的手,顺势续完。
落下。
叶轻寒的手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指尖前,一缕黑线一闪。
太细。
细到满殿人只来得及看见主位前的光暗错了一下,下一瞬,何九枯腰腹之间便多出一条细细的红痕。
他还在退,脚刚踩到第二块殿砖,整个人便一顿。
护体灵罡先裂。
袖中禁牌跟着断。
传讯玉石啪地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