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视线定格在聘书的暗红色印章上。纸张边缘在她指尖发生轻微的形变。
那枚印章的纹理，缺角，印泥的色泽，全部吻合。
她将文件推开。动作幅度很大，文件滑出桌面，掉在地板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拨号。
指尖点下免提键。手机放在桌面。
嘟——嘟——
两声过后，电话接通。
“二小姐。”田中管家平稳的嗓音传出扬声器。
“让母亲接电话。”雪乃的声线平直。
“夫人正在休息。”田中管家没有停顿，“夫人吩咐过，关于学校和社团的一切事务，听从艾顾问安排。”
“她没有权力干涉我的社团活动。”
“二小姐，这是家主级别的决议。”田中管家回复，“祝您学安。”
通话切断。忙音在狭小的室内回荡。
雪乃的胸膛起伏频率加快。她引以为傲的独立防线，被这通不到三十秒的电话直接击穿。她预判了母亲会干涉，但没料到会用这种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那个女人甚至连跟她争吵的步骤都省去了，直接派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监管者。
艾刹没有去捡地上的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旁。
雪乃防备地向后靠。
艾刹没有看她。他拿起桌上的电水壶，按下加热键。
水壶发出嗡鸣。
艾刹打开带来的金属提箱。箱体分层，他从上层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滤瓶。
滤瓶内装着暗红色的粉末。
水沸腾。跳闸。
艾刹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瓷茶杯，倒入热水。
接着，他将玻璃滤瓶倾斜，倒出极少量的暗红色粉末。
粉末接触热水的瞬间，迅速溶解。水体变成淡红色。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草本植物的苦涩，混杂着某种矿物的微甜。
艾刹端起茶杯，走回折叠椅坐下。
热气从杯口升腾。
“我不需要什么私人医生。”雪乃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拿起桌上的文库本。
“请你出去。或者我走。”
她迈步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
走到第三步时，她的膝盖突然一软。
肌肉失去了原有的支撑力。那股飘散在空气中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顺着呼吸道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变得绵软无力，重心开始偏移。
她迅速伸出手，撑住旁边的长桌边缘。
指甲在木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呼吸变得急促。她试图重新站直，但双腿无法响应指令。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她转过头，质问艾刹。
艾刹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
“高纯度安神草提取物。”他放下茶杯，“对健康人只是普通的提神饮料。对你，则是强效的肌肉松弛剂。”
他靠在椅背上。
【真实之眼】启动。
视界发生变化。雪乃的身体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复杂的能量图谱。
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盘踞在她的大脑皮层，顺着颈椎向下延伸，在胸椎位置形成淤堵。
心脏区域的能量跳动频率过快，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神经递质的分泌处于极其混乱的无序状态。
“交感神经长期处于高度兴奋状态。”艾刹开口，吐出专业的医学词汇，“颈椎压迫导致脑供血不足。睡眠深度长期低于两小时。”
雪乃撑着桌沿的手臂微微发抖。
“心率每分钟八十五次，基础代谢紊乱。”艾刹继续说，“长期焦虑导致的重度神经衰弱。你这具身体，内部已经千疮百孔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命中。
雪乃每天依靠黑咖啡强行维持清醒。夜里躺在床上，大脑疯狂运转，无法进入休眠程序。清晨的偏头痛几乎成了她的日常。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结衣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她隐藏最深的虚弱全部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