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凡的睫毛颤了两下。
季霸达一直在等这个瞬间。五点二十七分,天光刚破窗帘的边,灰蒙蒙的,照不清楚五官轮廓,但足够让一个刚醒的人分辨出——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没动。
手臂还搁在温以凡腰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控制在深沉绵长的频率上,表演一个还在酣睡的男人。
这是他反复推演过的最优策略——让她先慌,先乱,先陷入“我怎么在这”的自我审判里。主动权永远要攥在信息更多的那个人手上。
温以凡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顶灯座延伸到墙壁交界处。
不对。
她房间的天花板没有裂纹。她记得很清楚,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过墙面,确认没有漏水痕迹。
视线往下移。
一个喉结。
距离她的鼻尖不到十公分,轮廓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喉结下方是宽厚的锁骨,再往下——
温以凡的瞳仁骤缩。
T恤被卷到了胸口以上,露出大面积的腹部肌肉。而她自己的手,正贴在那片肌肉上,五指张开,指腹压着他第四块腹肌的边缘。
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啊——!”
尖叫声在凌晨的筒子楼里炸开。
温以凡猛地想翻身坐起来,脊椎刚弹起三十度,就被一条手臂拦了回去。
季霸达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腰侧滑到了后背,整个人被圈在一个不算紧但绝对挣不开的幅度里。力道不重,但架不住那条胳膊太沉,她往后仰的动作直接被卸成了一个更深的贴靠。
脸撞回锁骨。
季霸达这才“醒”。
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先是眉心拧了一下,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然后缓缓掀起眼皮。视线从上往下扫,扫到怀里那张全是惊恐的脸。
停顿了整整两秒。
不急不慌地抽回手臂,在身侧撑了一下,半靠着枕头坐起来。
“温记者。”
嗓子是刚睡醒的那种哑,低沉,带着砂纸磨过的颗粒感。
“大清早的,你这投送怀抱的方式挺特别。”
温以凡脑袋里的白噪音达到顶峰。
她低头。
自己穿着那条香槟色吊带睡裙,肩带完全滑落了一边,领口歪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大半个肩头裸露在外面。更要命的是两条腿——左腿整个搭在季霸达的大腿上,膝盖弯曲,小腿卡在他两腿之间。
交缠得密不透风。
温以凡的脸从下巴红到耳尖。不是那种薄薄的粉,是整块皮肤被浇了热水一样的烫红,连脖子都没放过。
“你——”
她想质问,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季霸达大方地松开双手,甚至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我什么都没做,你可以检查。”
这话说得坦荡。
温以凡不知道该接什么。她猛地翻身下床,脚刚踩到地板,右脚小拇指狠狠撞上了门槛的金属包边。
“嘶——!”
剧痛从脚趾炸到膝盖。
她整个人弓下去,单脚站立,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不敢着地。吊带睡裙的下摆随着她歪扭的姿势往上滑了一截。
眼眶里立刻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疼是真疼。但更多的是委屈、慌张、羞耻搅成一团,复杂程度远超她日常能处理的情绪上限。
【叮!目标人物温以凡产生复合情绪波动羞耻+委屈+痛感,情绪值+80。】
季霸达掀开被子下了床。
两步跨到门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直接蹲了下去。
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捞住温以凡悬空的那只脚踝,另一只手托住脚掌,把她受伤的小拇指暴露在视线范围内。
“别动。”
指腹按在脚趾侧面的骨节上,轻轻摁了一下。
温以凡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小腿肌肉绷紧。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季霸达没抬头,拇指沿着小拇指根部的筋膜慢慢推揉。“别使劲,放松。”
温以凡垂着头,盯着他发顶的旋。
这个姿势太微妙了。她穿着吊带睡裙,他蹲在她脚边,手握着她的脚。单拿出来任何一个元素都足以让她当场社死。
但更让她无法处理的是——他手上的温度。
干燥、稳定,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推揉的力道精准得不像随便按按。
疼痛确实在减轻。
“你……”温以凡清了清嗓子,努力把那股发颤的气音压下去。“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嘛?”
季霸达抬起头。这个角度正好仰视,能清楚地看到温以凡下颌线的弧度和被泪水洇湿的睫毛尖。
“你半夜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是想叫的。但你那个状态,我要是突然出声,你大概率被吓出心脏病。梦游的人不能被强行唤醒,常识吧?”
梦游。
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温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