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某种回忆被触发后的懊恼，最后定格成一种自我厌弃般的苦涩。
“……我以为已经好了。”她别开脸，声音很轻。
季霸达捕捉到了那个“已经”。
说明不是第一次。说明之前发作过，而且她自认为治好了，今晚是复发。
有意思。一个表面冷得拒人千里的女记者，睡着了会梦游钻别人被窝，嘴里叫着“哥哥”和“别丢下我”。
清醒时有多硬，睡着时就有多软。这种反差藏着一个巨大的情绪缺口，谁能填进去，谁就能拿到她全部的信任。
“梦游这事又不丢人。”季霸达松开她的脚，站起身。“你不说我不说，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顿了顿，弯了下嘴角。
“不过下次出来，记得锁门。你这条件，万一碰上个道德底线不高的室友，可不一定每回都这么安全。”
温以凡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毫无杀伤力。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水渍，加上那条歪歪扭扭的肩带和蜷起来的脚趾——整个人从冰山女神降格成了受气包。
【叮！目标人物温以凡产生情绪波动好感初萌，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我……会装门锁的。”
温以凡留下这句话，一瘸一拐地出了他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但这次的力度明显比昨晚轻了很多。
季霸达靠在门框上，听着走廊对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大概是在找创可贴。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还残留着脚踝处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
数据很漂亮。一个早上，进账80点情绪值外加5%的好感度突破。
【当前情绪值：365。】
冰箱里还剩昨天买的面包和火腿。季霸达拉开冰箱门，顺手拿了两片面包扔进烤面包机，又翻出两个鸡蛋。
他给自己煎了两个蛋的同时，“多余地”煎了第三个。
对面房门再次打开。
温以凡换了一身衣服——高领毛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耳朵都藏在了头发后面。手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脚上套了双毛绒拖鞋。
全副武装的防御姿态。
但她没有直接走向玄关。
而是在厨房门口站住了。
“那个……”
她盯着灶台上那只多出来的煎蛋，开口的方式极其别扭，每个字都在嘴里嚼了三遍才肯放出来。
“早餐……我请你，算是补偿。”
季霸达拿着锅铲的手一顿。
温以凡已经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去够里面的牛奶。高领毛衣的下摆随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她自己完全没注意。
季霸达把三只煎蛋分了盘。一盘两个，一盘一个，一个归她。
“补偿就算了。”他把盘子推到餐桌对面。“温记者请得起我，但我怕你请完之后更尴尬。别把简单的事搞复杂。”
温以凡端着牛奶杯坐下来，跟他隔着那张不到一米二的折叠餐桌。
第一次，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温以凡用叉子戳着煎蛋黄，戳破了，金色的蛋液缓缓淌在白色瓷盘上。她盯着那摊蛋液，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梦游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叉子悬在半空，没有看季霸达。
季霸达嚼着面包，含糊地回了一个字。
“没。”
温以凡的肩膀松了下来。幅度很小，但逃不过季霸达的眼睛。
她怕的不是梦游爬错床。
她怕的是在不设防的状态下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那句“哥哥”和“别丢下我”，就先替她收着。早晚能用上。
烤面包机发出“叮”的一声。
温以凡放下叉子站起来，伸手去够弹出来的面包片。
指尖刚碰到面包的边缘，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抢先一步把面包捏走了。
季霸达的手臂越过她肩膀上方，几乎是一个半环抱的角度。两人的距离在那一秒被压缩到不足十公分。
温以凡僵住。
“烫。”季霸达把面包丢到盘子里，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刚弹出来的别直接拿，表皮温度有一百多度。”
温以凡退了半步，耳根那团红又爬回来了。
季霸达端着自己的盘子转身走回座位，背对着她。
嘴角翘起来一个弧度。
慵懒的，算计过的。
温以凡盯着他的后背，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一句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端起牛奶杯猛灌了一口，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这次门没有关。
留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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