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佳能，八百块。”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
苏浩也笑了，但笑里面没什么善意。
“八百块。兄弟，干我们这行，设备就是脸面。你拿这种入门级的塑料壳子出去跑活儿，人家客户还以为报社派了个大学生来交作业呢。”
他拍了拍季霸达的肩膀。
“没别的意思啊，提醒你一下。报社实习期三个月，淘汰率百分之七十。没背景、没资源、没设备的，基本熬不过第一个月。你要是缺钱，我倒是可以借你一台备用机——当然，磕碰了得赔。”
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糖衣里面全是碎玻璃。
季霸达终于抬起头。
温以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那杯热水，微微蹙着眉。
她张了张嘴。
季霸达跟她对上视线，轻轻摇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办公室里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温以凡接收到了，嘴唇抿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头喝了口水，转身走了。
苏浩没看见这个交互。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食指弹了弹徕卡的镜头盖。
“怎么了？被吓到了？没事，以后跟着苏哥混，有——”
“苏哥。”季霸达打断他。
笑了一下，很轻，很淡，淡到分不清是客气还是敷衍。
“你那台M11，用的原装UV镜还是国产替代？”
苏浩一怔。
“当然是原装。”
“那你回去把UV镜拆下来对着光看看，三点钟方向有道划痕。是出厂瑕疵，不影响成像，但说明你买的不是一批次的货。经销商忽悠你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苏浩下意识拿起相机，翻过来去看镜头前面的UV镜。
三点钟方向。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他买这台机器的时候，反复验过机身和主镜头，唯独没检查UV滤镜。经销商信誓旦旦说是第一批次限量，他信了。
这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拿着一台八百块的破相机，随手就指出了二十多万设备上的瑕疵。
季霸达已经把视线收回到电脑屏幕上了，表情毫无波动，像是随口提了句不值一提的常识。
【叮！目标人物苏浩产生情绪波动窘迫，情绪值+40。】
苏浩把相机放下，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正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沓文件，步子很赶。
“都在？好，临时通知。”
主编老周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市里刚拿下一个高端时尚品牌的独家合作，对方要求拍一组封面级的形象照，三天后交稿。模特用对方指定的，拍摄场地自选，后期自理。能不能拿下这单，直接关系到报社跟品牌方的长期合约。”
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办公室。
“谁接？”
苏浩第一个站起来。
“周哥，这种活儿不归我还归谁？上个月那组汽车广告就是我拍的，客户反馈很好。我有全套灯光设备，场地我也有资源，保证三天出片。”
老周点点头，目光从苏浩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个新面孔上。
“你是今天入职的季霸达？”
“对。”
“简历上写你有商业摄影经验？”
苏浩听到这句话，插嘴了。
“周哥，他刚来第一天，这种大活儿——”
“我在问他。”
老周语气不重，但苏浩的话自动截断了。
季霸达靠着椅背。
“有。但我设备不行，可能需要借报社的器材。”
苏浩抓住这句话，接了上来。
“那不就结了嘛。周哥，借器材是要走审批的，等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不如让我来，设备自带，省时省力。”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季霸达一眼。
“当然，如果新同事觉得自己行，咱也可以比一比。一人拍一组，让客户选。输了的那个——”
“输了怎样？”季霸达接过话头。
苏浩被他的速度噎了半秒，随即嘴角一勾。
“输了的那个，自己写辞职报告。这行，容不下水货。”
办公室里倒吸凉气的声响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老周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季霸达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拿起桌上那台掉漆的二手单反，朝苏浩扬了扬。
“三天后见。”
苏浩盯着那台八百块的破机器，在嘴里咀嚼了几秒季霸达脸上那股不该出现在实习生身上的从容。
笑容还在。
但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痒。
温以凡站在走廊拐角处，端着已经凉透的那杯水，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叮！目标人物温以凡产生情绪波动担忧，情绪值+25。】
【当前情绪值：430。】
季霸达回到工位，打开系统商城。
那个标价500点的商品被他拖进了兑换栏——
【神级构图技巧：是否兑换？500情绪值。】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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