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老周推了一下眼镜,苏浩嘴里的口香糖嚼到一半停住了。
季霸达放下相机,走过去。
两步到温以凡面前。
“头发。”
他抬手,食指和中指拈住她耳边一缕碎发,极慢地别到耳后。指尖的指腹划过耳垂下沿,接触时间不超过半秒。
温以凡全身过了一道电。
从耳垂一路窜到后颈,再顺着脊椎往下,最后炸在尾椎骨那个位置。她的睫毛剧烈地眨了两下,瞳仁里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出现了一道裂纹。
季霸达退回原位,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温以凡的眼里有一层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拒,是一种被触碰之后来不及收起的柔软。
快门响了。
咔嚓。
第一张。
“看我。”
温以凡的视线落在镜头上。
“不是看相机,是看我。”
她的视线穿过镜头,落在镜头后面那只眼睛上。
季霸达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她的右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防线松动后的下意识反应。
咔嚓。
第二张。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快门声几乎没停过。
季霸达绕着温以凡移动,半蹲、侧身、仰拍、俯拍,角度切换得极快。那台八百块的破相机在他手里翻飞,快门声脆得像敲击钢琴琴键。
温以凡从最开始的僵硬,到逐渐放松,到最后——她自己都没察觉,身体已经在跟着季霸达的指令自然流动。
他说“往前走两步”,她走了。
他说“左手搭在栏杆上,手腕放软”,她搭了。
他说“想一件让你觉得安全的事”,她的眼底忽然涌上来一层极薄的水光。
咔嚓。
最后一张。
季霸达放下相机,把SD卡拔出来,插进老周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天台上六七个人围过来。
屏幕亮了。
第一张照片铺满整个屏幕的瞬间,没有人说话。
照片里的温以凡侧身站在天台边缘,逆光,碎发被风吹起来。狐狸眼半阖着,里面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那种冷到极致之后反而透出来的暖。
冷艳和柔软同时存在于一张脸上。
矛盾,但合理。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这是……八百块拍出来的?”
没人回答。
行政小姑娘捂着嘴,眼圈都红了。隔壁工位那个修了十年图的老员工,两只手搁在键盘上,十根手指头一动没动。
苏浩站在人群最外圈。
他的徕卡M11还架在三脚架上,镜头盖都没摘。他一张都没拍。不是没机会,是从季霸达开口说“往右转十五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输了。
那种对画面的控制力,不是设备能弥补的差距。
老周翻到第七张,停住了。
那是温以凡正面直视镜头的一张。
眼里有水光,但没有落泪。嘴唇微抿,锁骨线被侧光勾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整个人站在大片的天空前面,头发被风吹向右侧,衬衫领口微开。
冷得像一座雪山,但雪山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日光。
“定了。”
老周把笔记本合上,转身看着季霸达。
“就这组。不用等模特了。”
苏浩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里那块口香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咽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一句话没说,走到三脚架前,开始拆自己的设备。
手指拧三脚架螺丝的时候,拧反了两次。
【叮!目标人物苏浩产生情绪波动挫败+嫉妒,情绪值+120。】
【叮!目标人物温以凡产生情绪波动震撼+心动,情绪值+95。】
【当前情绪值:145。】
温以凡站在笔记本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
她做了八年记者,上过无数次镜头,被拍过几百张照片。
从来没有哪一张——让她觉得照片里那个人,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收相机的季霸达。
他把那台掉漆的佳能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发现她在看自己,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温记者,要签名吗?”
温以凡抿了一下唇,没接这个茬。
她低头拉了拉衬衫领口,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三步,停住了。
背对着他,丢下一句话。
“晚上……你如果煎蛋,多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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