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接通赵立春的电话,声音沙哑:“赵書記。”
“达康,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晚辈,像父亲在问候儿子。
但李达康听出了里面的寒意,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赵書記,我……”
“丁义珍的事,我知道了。”赵立春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严肃:
“死了就死了,一个丁义珍而已,翻不了天。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局面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中紀諉派了个年轻人去汉东,叫李汉青。二十六岁,正廳級,省紀諉副書記,还兼京州的常務副市長。”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李邦华亲自点的将。你心里要有数,他来者不善。”
李达康心里一沉,酒意全醒了,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衬衫都湿透了。
李汉青,二十六岁,正廳級,省紀諉副書記,京州常務副市長。
他来京州肯定是查丁义珍的案子,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达康。”赵立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像在训话: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高育良那边,你该团结就团结。你们再斗下去,谁都别想好。李汉青来了,你们要一致对外,先把他对付过去,再说你们的事。”
李达康咬着牙,没有说话,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团结?跟高育良团结?那个老狐狸,恨不得把他踩下去自己当省長。
他李达康出了事,高育良第一个鼓掌叫好,第一个跳出来踩他一脚。
“达康,我的话你听见没有?”
赵立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满,带着威严。
“听见了。”李达康的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酒气。
“那就好。记住,稳住局面,别让人抓住把柄。”
赵立春说完,电话挂了。
李达康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别让人抓住把柄?可自己老婆就和丁义珍有勾结。
除非断尾求生。
他沉默了许久,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起来,像下了什么决心。
站起身,腿有点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头也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一下一下的。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回到家属楼,推开门。
欧阳菁还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一直坐到现在。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都带着口红印。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眶红肿,明显哭过,脸上的妆都花了:
“回来了?”
李达康没说话,换了鞋,走进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像隔着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才心一横:
“欧阳菁,我们离婚吧。”
欧阳菁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地,瓷片碎得到处都是,有一片弹到了沙发脚边。
她瞪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红得吓人:
“你说什么?”
“我们必须离婚。”李达康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欧阳菁突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眼泪鼻涕一起流,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