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别盯着屏幕。
拇指悬在关机键上方。
他可以关机。可以当手机中毒。他是急诊医生，见过太多荒诞的事——有人喝醉说被外星人绑架，有人高烧看见天花板有蜘蛛网，有人濒死体验后说去过地狱。
但那些人，都是病人。
他不是病人。
至少现在不是。
屏幕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玩家未确认协议。倒计时开始：59:59】
【倒计时结束未确认，将执行强制清除。】
【确认奖励：新手保护礼包×1，初始技能×1】
【拒绝惩罚：意识清除，身体作为公共频道使用。】
沈别深吸一口气。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急诊室里回荡——不对，急诊室不应该是空旷的。今晚值班的有他、王姐、实习医生小赵，两个护士一个护工，留观区至少还有四个病人。
但现在，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没有心电监护的哔哔声，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噪音，没有清洁工的拖车声，甚至没有漏水的水龙头滴答声。
整栋楼，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倒计时：59:41。
他的拇指移到“确认”上方。
没按。
“我是医生，”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在空旷的急诊室里格外突兀，“不是网红。”
没有人回应。
但屏幕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特殊职业：急诊科主治医师】
【初始技能树已调整。】
【解锁职业被动：医者本能】
【效果：对“患者”类异常单位获得额外感知，治疗效果+15%。】
【副作用：救治失败将承受双倍代价。】
【首次直播将在10秒后开启。】
【10...】
沈别的拇指离开屏幕。
【9...】
他转身面对黑暗的急诊室。眼睛开始适应低光照，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病床、心电监护、输液架、抢救车。
【8...】
他走到抢救车旁，拉开抽屉。手电筒、听诊器、血压计、止血带、纱布、手套。都在。
【7...】
他拿出手电筒，没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拿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6...】
他检查抢救车下层。肾上腺素、阿托品、多巴胺、安定、利多卡因。药品齐全。
【5...】
他把两支肾上腺素和一支阿托品揣进白大褂口袋。每个急诊医生都会这么干。
【4...】
他走向门口。手电筒敲了一下门框——实心的。不是道具，不是幻觉。
【3...】
他回头看了一眼担架床。
那个“病人”的尸体消失了。床单平整如新，像从来没人躺过。
【2...】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的开关拨到“开”的位置。没按下去。
【1...】
“开始吧。”
【直播间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1。】
【弹幕功能已解锁。】
【观众“匿名”进入直播间。】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1，3，7，12，23，47，89，156
弹幕飘过来：
【新主播？这背景挺逼真啊，医院实景？】
【等等他穿着白大褂，上面有工牌...“市立三院急诊科主治医师沈别”？？？这不是cosplay吧？】
【在线人数破200了，这涨得也太快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吓傻了？】
沈别没看弹幕。
他的注意力在急诊室的门上。那扇双开弹簧门他走过无数次，门上的圆形观察窗现在透不进一点光。
他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弹簧门应该轻轻一推就能开，消防规范，急诊室的门绝不能上锁。
但门就是没动。
沈别退后一步，抬头看门框上方的应急灯——不亮。又看了眼墙上的消防疏散图，绿色的逃生标志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
“本院没有医生。”
那个“病人”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沈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左胸口袋别着工牌，右胸口袋插着三支笔——红蓝黑，值班标配。左袖口有圆珠笔不小心画上去的蓝色痕迹，右袖口沾了一小块碘伏的棕黄色印记。
这件白大褂他穿了三年，洗了无数次，布料洗得发软，领口微微泛白。
他是医生。
这件白大褂就是证明。
但规则说：本院没有医生。
弹幕开始变多：
【他刚才推门了？门推不开？】
【这布景也太真实了，连门都是真的锁着的？】
【在线人数破800了，什么情况】
【有人查到市立三院急诊科确实有个叫沈别的医生，执业医师资格证都能查到】
【所以这是真的医生在玩恐怖游戏？？？】
【麻醉科张主任进入直播间】
【麻醉科张主任：这个抢救车摆放不规范，肾上腺素应该放在上层】
沈别没看弹幕。他转身走回抢救车旁，拉出键盘托盘。急诊室的电脑从不关机，屏幕待机时是黑屏。他敲了下空格。
屏幕亮了。
不是Windows系统。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操作系统。界面极简，白底黑字，像一份病历的封面：
【市立三院急诊科患者列表】
【当前在院患者：0】
【今日就诊人数：0】
【本月死亡人数：0】
【三年前今日死亡人数：1】
沈别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三年前今日。
他记得三年前的今天。不是因为他记性好，而是因为那天是他来这家医院报到的第一天。
那天没有死亡病例。他在急诊科跟班学习，一整天都在处理感冒发烧拉肚子醉酒。最大的“抢救”是一个老太太吃鱼卡了喉咙，他用镊子取出来，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谢谢。
但那天的死亡人数显示是1。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