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没再出声。他不是什么医师,只能照着平时的做法,先用水冲掉血,再把药按上去,最后重新用布扎紧。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声音,只在药末碰上伤口那一下,手背上的筋明显绷了一下。正常人受这种伤,怕是已经晕死过去,可这人还能一边提防他,一边把那把把手死死的压在大剑上。
包扎完后天色更暗了。
劳伦把剩下的布和药放到一边,正想起身,那人却忽然开口:“有人在追杀你吧。”
劳伦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身上冒出冷汗,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劳伦震惊的问。
黑发男人看向他左腿上那道划伤。“那不是普通劫匪能造成的划伤,而且你身上的河水味还没散,你被追到跳河。”
他说得平平淡淡,可听在劳伦耳里,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风吹过坡地,把远处枯草压得倒下。那人沉默了片刻,才淡淡继续说:“两天前开始的。”
“两天前?”
“他们在找东西,也在找人。在这之前,我以为他们找的只有我。现在看,不全是。”
劳伦心里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追兵只是冲着塔里的遗物来的,可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些人从两天前就开始行动了,说明这件事远比自己以为的更恐怖。
劳伦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在荒地上摸黑。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你要去哪?”
“西边。”对方说。
“石门镇?”
黑发男人这一次终于正眼看向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地名。反问了一句:“你也是?”
两人对视片刻,那种彼此提防的沉默又回来了。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都已经踏上了同一条路,至少在某一段上是这样。
最后,还是那男人先站了起来。
他伸手抓住那把靠在石边的大剑,将它单手提起,顺势背到了背后。沉重的铁块落到肩上时,竟只发出一声很闷的碰响,仿佛那夸张的重量对他来说只是习以为常。
劳伦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一颤,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从战场和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东西。
“前面两里地,有座废弃的祠堂。”那人说,“如果你今晚不想死在这片荒地上,最好在那里停。”
他说完便往坡下走去,根本不在意劳伦会不会跟上。
劳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得他肩上的披风微微晃动,那把大剑高高露在背后。走出十几步后,那人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还有,往西的路上,别信穿甲的人。”
劳伦一怔。
等他再想问时,对方已经继续朝前走了。
劳伦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今晚的路和身后的追兵,都比一个受伤的陌生人更值得提防。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句话,绝不会只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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