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那间废弃路屋后,按卢卡斯给的路线,一路往西北走。
中间有两次他远远看见路上有人,便直接绕开。有一次夜里听见山另一边传来像婴儿哭一样的声音,第二天过去一看,只有一整片兽骨和一些不属于任何野兽的脚印。
夜里露宿时,火堆旁会多出一些小小的脚印,第二天一早又自己消失。
不过这些事,劳伦慢慢也习惯了,不习惯也不行。
于是他走得越来越快。
不过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大腿有时还是发疼,可比起刚离开石门镇时已经好多了。
第三天中午,乌鸦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轮廓。
那天的天很阴,太阳一直藏在云后面。劳伦翻过一段山坡,眼前呈现的是一片很大的盆地,黑色的山脊像一圈城墙,把那地方围在中间。盆地里能看见零零散散的房屋,更高处则立着一座黑色建筑,尖塔、回廊和断桥连在一起,像从悬崖里直接长出来的一座古老修道院。
那地方看着不像人住的地方。
劳伦站在山路边,盯着那片黑色建筑看了好一会儿。
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突然他看到一辆车,那车歪在山道边。车前还绑着一头灰驴,驴倒是活着,正慢吞吞地啃路边发黄的草。车上盖着一大块黑布,黑布下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一个穿着深绿短袍的年轻人正蹲在车轮旁边,背对着劳伦,正骂骂咧咧的拿石头敲轮轴。
“你md破车,赶紧给我自己修好。”那人一边敲一边说,“不然我今天就把你拆了。”
劳伦脚步一停。
这里离乌鸦岭不远,路上突然冒出个这样的人,本来就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对方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和车说话。
劳伦没有立刻靠近,只站在几步外说道:“需要帮忙吗?”
那人手上的石头当地一下砸偏了,差点敲到自己手指,接着整个人猛地回头,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那是个看起来和劳伦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甚至可能更小一点。脸很白,鼻梁高。但他头发乱得厉害,后面随便扎了一下。他身上那件短袍颜色花里胡哨,袖口和下摆缝着一圈线,腰边还挂着几只小铃铛和一把短短的弯刀。
“你谁啊?”他先问。
“过路的,往乌鸦岭去。”
那年轻人立刻眯起眼,上上下下把劳伦看了一遍。“往乌鸦岭去的人分两种。”他说,“一种是自己想不开,另一种是别人想让他想不开。你是哪一种?”
劳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对方见他不说话,居然还笑了一下。“算了,不重要,不过。。。你会修车吗?”
“不会。”
“。。。会推车吗?”
“会。”
“那也行。”他说着,拍拍手站了起来,“过来帮我抬一下。要不然天黑前我回不去我就得在山里陪那些会咬人脚踝的小东西睡觉。我不喜欢它们,它们倒是挺喜欢我的。”
劳伦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乌鸦岭这种地方,越是看起来轻松的人,有可能越危险。可对方既然从乌鸦岭方向来的,大概率知道那边的情况。想到这里,劳伦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弄?”他问。
“抬后面,我弄轮子。”那人蹲下去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忙了半天,终于把那只歪掉的木轮重新卡正。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灰,立刻从车上翻出一只水袋,扔给劳伦。“喝。”
“谢了。”
“别客气。”
劳伦喝了两口,把水袋还回去,顺口问了一句:“你是乌鸦岭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