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州牧府。
“废物!”
“一群废物!”
吕布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在堂上来回踱步,方天画戟拖在地上,戟刃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堂下跪着两排将领谋士,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屏息,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宋宪跪在最前,额上冷汗涔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魏续跪在他旁边,脸色惨白,昨日被箭矢擦伤的脸颊用布条胡乱包扎着,血迹渗出,更显狼狈。
“三千并州狼骑!本将亲手带出来的三千狼骑!”吕布猛然停步,戟指堂下,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一战折损过半!逃回来的不足一千五百!你们告诉本将,这是怎么回事?!嗯?!”
无人敢应。
“说话!”吕布一脚踢翻身前铜炉,炭火四溅,几名跪得近的将领被烫得闷哼,却不敢挪动。
宋宪硬着头皮,以头抢地:“将军息怒!那高顺……高顺定是用了妖法!其麾下士卒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绝非寻常……”
“妖法?”吕布怒极反笑,大步走到宋宪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杀机毕露,“宋宪,你前日去陷阵营大营‘巡视’,回来怎么说的?‘高顺所部不过千余,军械残缺,士气低落,一击可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宋宪浑身一颤,急声道:“末将……末将那日所见,确是如此!谁知高顺狡诈,故意示弱……”
“放屁!”吕布暴喝,抬脚狠狠踹在宋宪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宋宪肩骨碎裂,惨叫着滚倒在地。
“示弱?示弱能杀我一千二百狼骑?!示弱能让你魏续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逃回来?!”吕布目光转向魏续。
魏续吓得魂飞魄散,伏地磕头如捣蒜:“末将有罪!末将有罪!求将军饶命!饶命啊!”
“饶命?”吕布缓缓举起方天画戟,戟刃寒光映照着魏续惨白的脸,“你昨日是怎么向本将保证的?‘必斩高顺头颅,献于将军’—头颅呢?嗯?!”
戟刃缓缓下压,抵在魏续咽喉。
魏续浑身僵直,冷汗如雨,能清晰感觉到戟刃的冰冷和锋利。他毫不怀疑,只要吕布手腕轻轻一送,自己立刻便要身首异处。
“将、将军……”魏续声音发颤,“末将……末将愿戴罪立功!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必率大军,踏平陷阵营,取高顺狗头!”
“就凭你?”吕布嗤笑,戟刃却未移开,“昨日带三千骑兵,被人杀得溃败。今日给你兵马,你就能赢?”
“末将……末将……”魏续语塞。
“将军。”一旁,谋士陈宫终于开口。他眉头紧皱,拱手道:“高顺能以一营之力,连败我军,其统兵之能,已不可小觑。此刻强攻,恐非上策。不如暂且休兵,遣使招抚……”
“陈公台!”吕布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陈宫,“你又来为高顺说话?!莫非你真与他有旧?!”
陈宫脸色一白,沉声道:“宫一心为将军基业!高顺乃当世良将,陷阵营乃百战精锐,若能收服,胜过十万大军!若一味强攻,纵能胜,亦是自损臂膀,徒令诸侯耻笑!”
“良将?精锐?”吕布咬牙,一字一顿,“不听号令,便是叛将!杀我军士,便是死敌!本将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会咬主人的狼!”
他不再看陈宫,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厉声道:“宋宪!魏续!”
宋宪挣扎爬起,忍痛跪好:“末、末将在……”
魏续忙道:“末将在!”
“本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吕布收回方天画戟,负手而立,声音冰冷如铁,“点齐五千步卒,由你二人统领,即刻出发,再攻陷阵营。”
宋宪魏续脸色一变。
五千步卒?高顺昨日以千余步卒硬扛三千骑兵,今日他们带五千步卒去攻,能赢吗?
“怎么?”吕布眼神一寒,“不敢去?”
“末将敢!”魏续急声应道,“末将必踏平陷阵营,取高顺首级!”
宋宪亦咬牙道:“末将……领命!”
“好。”吕布点头,眼中凶光闪烁,“本将要你们,务必拿下高顺,接管陷阵营。若再失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冰锥刺心:
“提、头、来、见。”
宋宪魏续浑身一颤,齐声道:“末将……遵命!”
“滚去点兵!”吕布挥手,“一个时辰后,本将要看到大军出城!”
“喏!”
二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大堂。
其余将领谋士亦小心翼翼退下,转眼间,堂上只剩吕布与陈宫二人。
陈宫长叹一声,拱手欲言。
“公台不必多言。”吕布背对陈宫,声音阴沉,“本将心意已决。高顺必须死,陷阵营必须灭。此乃立威之战,若连麾下叛将都收拾不了,本将何以服众?何以争天下?”
陈宫默然,良久,方低声道:“将军……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吕布独立堂中,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知高顺是良将,陷阵营是精锐?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灭。